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中,威尼斯大约是最平民化的一个。
与戛纳那种强调精英化,只对媒体和从业者开放观影的规则不同,威尼斯电影节对公众开放,无需通行证即可购票观影或在红毯旁守候明星。
所以在这里,阻碍观众欣赏电影的,只有他们的时间和钱包。
什么人既有时间,钱包又丰厚呢?
自然是中老年人。
所以这几天在威尼斯,钟山几人经常会看见很多穿着讲究的中老年人。他们大多是对电影艺术有独到见解的忠实影迷。
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观众有机会欣赏很多优秀电影,尤其是一些今后无法在商业院线上映的艺术性、实验性很强的小众影片。
这就是电影节备受追捧的核心原因。
对于欧洲观众来说,来自遥远东方国度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正是这样的类型。
9月1日下午三点,站在沃尔皮厅的后排角落里,顾长未一个个数着走进影厅的观众,生怕到访的人数太少。
事实证明,他确实多虑了。
不到两点五十分,整个影院已经座无虚席。
而此时钟山还在跟那位叫做莫莱蒂的评审聊天。
“说实话,作为影片的推荐人,我最初只是给贝尔纳多一个面子,不过看到拷贝之后,我就改变了主意。”
莫莱蒂一脸真诚地看着钟山,“这样的片子如果没评上金狮奖,那将是我们评审团的耻辱。所以今天我邀请了5位评审嘉宾一起来观影……祝你好运!”
钟山自然是一番感谢,不过也没往心里去。
搞艺术的人,嘴里没几句真话,这是真理。
自己和莫莱蒂又不熟,他这样的话对多少人说过,他根本不清楚。
而且就算莫莱蒂真心这么认为,最后结果也是很难说的。
但无论如何,当放映机的光束穿透黑暗,电影已经开始了。
可以说在这个年代,《大红灯笼高高挂》无论从题材还是美术风格都非常对西方观众的胃口。
《大红灯笼高高挂》虽然叙事平直,对白也简练,但这同样有利于翻译工作的开展。
很多国产电影为啥出了国水土不服,有时候翻译真的要背大锅。
更重要的是,一个在典型化的东方建筑里发生的封建故事,极具秩序的建筑和标志性的红灯笼确实做到了既符合西方人对东方的想象,又确实用电影讲述了一处让人过目难忘的故事。
女大学生颂莲嫁入深宅大院,从纯真到算计,最终在妻妾争斗中走向疯癫的悲剧命运可悲可叹。
高墙、灯笼、捶脚声、吃人的牢笼从未如此具象化、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影片结束时,当疯癫的颂莲再次穿上学生服,痴傻地在庭院里踱步,伴随着五太太进门的喜庆音乐,以及那隐隐传来的捶脚声,全场的观众一时寂静无声。
章艺某不安地回头张望,头一次对自己的作品心生怀疑。
面对这一百多位观众和六位在场评审,他们的反馈将决定电影的生死,他不得不忐忑。
所幸下一秒,回过神来的观众们纷纷起立,给予了电影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人们脸上的赞叹、兴奋与唏嘘交织,显然这部电影让他们回味无穷。
四位主创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多了几分笃定。
随后的15分钟访谈,头一次面对西方媒体的章艺某说得磕磕巴巴,等送走了人,只剩下一脸懊恼。
他看看钟山,“早知道还是让钟老师你来接受采访的好。”
钟山摇摇头,“这是你的电影,你的舞台,第一次表现不好也没关系,下次总归就熟练了。”
章艺某心中一动。
下一次,难道钟老师认定自己还有拿国际大奖的机会?
这让他一时间浮想联翩。
电影放映结束了。
对于跨度达到11天的威尼斯电影节来说,这两个小时不过是短短一个瞬间。
几天后,钟山、巩丽、章艺某、顾长未正躺在酒店沙滩的躺椅上戴着墨镜吹海风、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实际上高大的棕榈树能把头顶的天空遮住一半,剩下的一点阳光则被清凉的海风带走,只留下舒服的空气。
钟山双手枕在脑后,双腿交叠,整个人陷在躺椅里,呼吸均匀得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跟他的悠哉相比,章艺某和巩丽虽然也静静躺着,但都有些心神不宁。
俗话说关心则乱,如今《大红灯笼高高挂》进入的是主竞赛单元,章艺某和巩丽都有机会竞争奖项,自然放不下心情。
旁边没机会参评奖项的顾长未明显自在得多。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干脆坐起来,端起摄影师必备的望远镜,认真观察起远处的海臀和白洋腚。
这电影节真是来对了。
约莫半个小时,章艺某还是忍不住了。
“嘶……你说咱们能拿奖吗?”
“想这么多干嘛?”
年轻的巩丽故作轻松,“你才第一部电影,就想拿奖?要我说,出来玩一趟挺好的。”
殊不知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大伙儿看得一清二楚。
章艺某顺着她的话头望向钟山,“是啊,要不是钟老师,能这么好么?”
看钟山不为所动,他继续感慨,“说实话,要是拿不到奖,我都觉得对不起您这几天的房钱。”
“得了吧!”钟山闻言哂笑道,“你们不是觉得今年的影片没什么对手吗?”
章艺某笑得尴尬,“这不是焦虑嘛……”
放映结束的这几天,钟山四人也没有被动等待。
按照钟山的计划,四个人各有分工,章艺某和顾长未负责去看一些关键电影,评判竞争对手的实力,巩丽则是搜集整理关于电影的报道情况,而钟山则是负责版权销售。
大家汇总情况,分析出的结果就是今年的竞争形势对于《大红灯笼高高挂》非常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