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竞赛单元的二十多部片子,论题材的严肃性和表现力,几乎没有能胜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
钟山眼看着章艺某患得患失,干脆给他送上一颗定心丸。
“昨天我又碰到莫来蒂了,他对我格外热情,还特意给我引荐了评审团的主席认识,那是个法国人,跟我聊了半天阿维尼翁戏剧节的事,还特别说非常喜欢我的话剧,最后我问他们评选的事,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特意叮嘱我说,颁奖典礼那天你们一定要穿得体面一点。”
“啊?我……我们吗?”
章艺某虽然嘴上磕巴,但是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这一句穿得体面一点,看起来没说什么,但是已经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钟山看着忽然摘下墨镜、放下望远镜的三人,继续说道,“你们呐,真没必要太紧张,其实评奖这事儿,无论国内国外,其实都差不多。千万别把这些老外看得太好、太神秘。
“表面上看,国际A类电影节的评奖流程严密,主竞赛评审团由国际电影人组成,独立投票。但实际上,评审的独立是一种理想状态。
“比如这一届吧,14位评审,看起来都是不同国家的电影人,巴西、阿根廷、瑞典、匈牙利、意大利、法国……你说他们互相之间语言都不通,到底怎么评分、怎么交流?”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困惑。
钟山笑道:“所以实际上评委会主席的意见基本能占一半,剩下的就是看谁能说服谁了。相对年轻的莫来蒂是意大利本土导演,声望也不错,只要他……”
钟山把前世自己了解的评审如何帮人“撕奖”的方式方法巨细靡遗地说了一遍,听得初出茅庐的三人目瞪口呆。
顾长未听得咋舌,“乖乖,原来国外也这么黑啊?”
钟山这种揭露黑历史的方式虽然看起来不体面,但事实上确实消解了几个人的紧张情绪,随后的几天,大家看待电影节的态度明显平和多了。
到了9月10日晚间,电影宫张灯结彩,属于威尼斯电影节最重要的夜晚开始了。
在钟山的资助下,章艺某和顾长未都租到了两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巩丽则是一袭碧蓝色的长裙,看起来优雅高挑。
与电影节开幕式的无人知晓不同,随着报纸媒体不断的报道,逐渐成为夺冠热门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主创已经成为了媒体的焦点。
望着迎面而来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以及围栏之外影迷们的欢呼,章艺某和巩丽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是他们头一次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用艺术征服观众是怎样的滋味。
至于颁奖典礼本身,却是格外的难熬。
四个人都不懂意大利语,所以请到了两位翻译居中讲解,不过翻译的中文水平有限,这就不免需要连蒙带猜才能准确理解台上的人在说什么。
所幸至少颁奖的顺序,清单上是早就列明的。
1986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实际上就六个奖项。
影片评选的第一名,即为最佳影片,金狮奖。
评选结果的第二名,称为评审团特别大奖。
第三名则是评审团特别奖。
这两个都是银狮,成色略有区分。
至于威尼斯电影节的影帝、影后,则称为沃尔皮杯,跟金、银狮奖杯根本不是一种。
除此之外,评选环节就只有一尊终身成就奖。
别说最佳编剧了,连最佳导演都是到1998年才有的项目。
奖项太少,表现到舞台上的结果,就是闭幕式总要先颁发七八个“非电影节”奖项,然后才是最后的重头戏。
这导致全程听得云山雾罩的巩丽被翻译提醒她获奖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过天生就驾驭得住大场面的“巩皇”虽然在台下格外激动,但是上了台却立刻起了范儿。
她端着沃尔皮杯亲了一口,大方地冲着台下的钟山几人挥手致意,赢得阵阵掌声。
演员奖项过后,银狮奖的角逐悄然迫近。
章艺某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听见身边巩丽细微的呼吸声,短促而克制。
另一侧的顾长未不知为何腿抖个不停。
唯独钟山面色如常,平静如水。
两个银狮,两个机会,都擦肩而过。
听到两个银狮奖都没有《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名字,四人对视一眼,大家都很清楚。
要么登顶巅峰,要么一无所有。
这悬殊巨大的结果实在让人感到焦虑。
颁奖台上的流程还在继续,此时在章艺某眼里,灯光凝滞,空气黏稠,台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成了慢镜头。
“咚咚!咚咚!”
充血的鼓膜全都是自己的心跳,他只觉得台上的嘉宾的动作缓慢到不可思议。
“咚咚!咚咚!”
拆信封、低声言语、展开信件、轻笑对视、目视前方……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笑又是何意味?
是惋惜?是祝贺?还是只是例行公事?章艺某的大脑疯狂运转,却什么都读不出来。
太慢了,一切都太慢了!
此刻,颁奖嘉宾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化成了最迟缓的样子,直到他们吐出最终的那一句。
“获得第43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的是——”
那是章艺某刻意记下的意大利语和英语名字。
“恭喜《大红灯笼高高挂》!”
这一刻章艺某忽然觉得自己聋了,他兴奋得从嘉宾席一跃而起,挥舞着双手,兴奋地不知所以。
等他低头看到旁边笑嘻嘻看着自己的钟山、巩丽、顾长未,他才恍然回神,赶紧拉着几人上台。
这一晚,《大红灯笼高高挂》,成功擒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