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凯歌解释完,又格外矜持地跟钟山点头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默默地站在这个绝佳的观察位置四下打量。
钟山也没当回事,继续跟郑小龙和章艺某在旁边吹牛。
几人说着话,大殿侧面忽然出现了一群头上顶着黄色“大饺子”的喇嘛。
郑小龙有点意外,“嚯!这些演员哪儿找的?各个不一样。”
钟山摇头,“这不是群演,是真的喇嘛。”
“真的?”郑小龙恍然,“怪不得我看年龄、胖瘦、长相都不一样,肤色还挺接近。”
章艺某则是仔细观察着细节,“哎?怎么给他们穿服装戴帽子的都是男的呀,搞服装的一般不都是女的吗?”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此时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程凯歌忍不住开口。
“喇嘛人家是僧侣,是禁止被女人碰的,所以肯定是剧组特地为他们聘请了男性服装助理来协助他们做妆造。”
郑小龙和章艺某闻言,都看向了钟山,想从他这里知道答案。
钟山颔首,“说的没错。”
这下程凯歌得意了。
此时现场已经布置完毕,随着剧组各个当口确认无误,现场即将开拍。
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清退,唯独钟山所在的导演监控区由于位于摄影死角不用挪动。
由于小演员耐力比较差,贝托鲁奇先集中拍摄了他在户外的部分。
由于是外国人拍给外国人看的中国故事,所以片场拍摄采用的全是英文。
看清朝皇帝跟一个老大臣拿着蛐蛐笼子说英语,郑小龙只觉得格外违和。
他看看钟山,“这段儿什么剧情。”
钟山解释道,“在登基大典上,年幼的溥仪因场面宏大、不能回家哭闹不止,太傅陈宝琛随身携带了一只蛐蛐,蛐蛐的叫声吸引了溥仪,因此小皇帝安静下来。
“这个意象会在电影的最后复用,当老年溥仪来到故宫时再从龙椅后面掏出蛐蛐笼子交给一个少先队员,到时候蛐蛐会再次爬出来,象征溥仪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也象征历史和国家交到了我们的手中。”
众人闻言,都啧啧称奇。
唯独程凯歌有些不以为然,他脸上虽然依旧谦和,嘴里却说,“看来钟山老师为了照顾外国人对历史内容的理解做了不少艺术加工,只可惜,我还是更希望这样一个展示中国历史的片子能更有现实主义风格,遇见不懂的,还真以为蛐蛐能活很久呢。”
“谁说不是呢!”
钟山笑笑,看着眼神依旧高傲文青的程大导,根本不想跟他辩论。
这反而把已经做好高谈阔论准备的程凯歌憋得够呛。
登基的镜头足足拍了三个小时,贝托鲁奇确保摄影师已经从各个自己想要的角度成功拍摄之后,才通知所有人休息。
章艺某、郑小龙从头到尾看了个周正,对于导演这件事又有了不少心得。
下了太和殿,跟着几人蹭了仨钟头的程大导终于开口,“你们忙吧,我不打扰,我——”
谁知话还没说完,后面就响起了程怀皑的声音。
“凯歌,你怎么在这儿啊!”
众人望去,穿着导演马甲,提着公文包的程怀皑走到跟前,看看程凯歌,竖着眉毛训斥:“叫你来学戏曲舞台拍摄你不来,你干嘛去了?”
众人闻言都心中暗笑,这可跟程大导吹的不一样啊。
程凯歌顿时大窘,支支吾吾地还没说清楚,程怀皑已经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钟山。
“哎呦!钟老弟!你今天也在呀!哈哈,咱俩都多久没见了?”
程怀皑一脸怀念和兴奋,搭着钟山的肩膀,顺手朝程凯歌一指,“来,叫叔叔!”
这一句话,程怀皑说得理所当然,程凯歌听得浑身难受。
看着对面钟山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已经颜面扫地。
他低着头耷拉着脑袋,哼唧了两声,假装糊弄过去。
“哎!好侄子!”钟山反而答应得痛快。
他热情的拍了拍程凯歌的胳膊,“小伙子好好干,未来是你的!欧洲三大电影节还等着你呐!”
这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章艺某和郑小龙直背过身望向别处。
没办法,脸上的表情实在太难绷。
程凯歌则是愣在原地。
这一句话,不光玩了个伦理哏,更是直戳程凯歌的心窝子。
本来他对于当初给自己当摄影师的章艺某现在居然成了大导演就觉得不忿,现在更是被一句话气得直哆嗦,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番聊天,程氏父子离开了。
望着远去的程大导,郑小龙低声问,“你这么说是不是太伤他了?”
钟山哈哈一笑,并不解释。
对于程凯歌这种爱好装逼,文青病又经常冒出来的人,不来一下狠的,他恐怕是记不住。
《末代皇帝》在故宫陆陆续续拍摄完了整个九月份,一直把所有宫内戏份全部拍完,已经是十月中旬,眼看着天气转凉,整个剧组才浩浩荡荡转战沈阳。
而此时,钟山也终于得到了那个等待许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