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冲击,棺材板三面展开,老太太硬生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秽土转生”。
被人发现假死,老太太只觉得丢人,旁边的人却都吓昏了过去,以为是诈尸。
偏偏老太太穿寿衣时,一双鞋带被连在了一起,她只好蹦出棺材,这一番举动,更像诈尸了。
当街的人吓得跑了个干净,殡仪馆的灵车来了。
科长眼看着大活人在面前,一时也昏了头,还在推行火葬,这回老太太倒是想明白白了,高高兴兴地上了殡仪馆的灵车,直接安排司机把自己送到“火葬场”,去那边“上户口”。
直到车开远,陈二小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活活把还喘着气的亲娘送去了火葬场!
他疯了似的追出去,故事就在这荒诞的追逐中戛然而止。
陈小二在办公室里读着这份剧本,一开始还眉飞色舞,但读到最后,他是真笑不出来了。
整个故事里,跟层出不穷的荒诞笑料比翼齐飞的,是这个“活出丧”故事背后让人脊背发凉的“生活惯性”。
生死大事,多少人能淡定处之?每一样习惯的背后,都是千百年的惯性,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不过想到这个剧本是自己的了,他又忍不住开心起来。
他放下剧本,认真地看着对面的钟山,“原来我开电影公司这事儿,也就有五分把握,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九成九能干下去!”
眼看陈小二还要再说感谢的话,钟山摆摆手,“多余的话就别说了,单打独斗不容易,你看看陈二小吧。”
陈小二闻言心中一紧。
在一个不适宜的环境里坚持自我有多难?
他明白这是钟山借剧本里主角陈二小的遭遇提点自己。
认真看了钟山一眼,他用力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混出个样来!”
送走了陈小二,钟山也没闲着,扭头把自己的那份话剧版送到了院长办公室里。
隔天,艺委会上,《孝子贤孙伺候着》的剧本摆在大家面前,委员们都是神色各异。
蓝田野自然是触动最大的那一个,刚拿到剧本一看,他就知道钟山的灵感来源了。
只是没想到,钟山拿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个荒诞喜剧。
而旁边第一次读这个剧本的朱续已经乐得笑出了声。
眼看旁边人纷纷侧目,他指着剧本冲钟山咧嘴,“老太太门上这副对联太有意思了!”
这是一段关于老太太“去世”后丧仪的描述。
【大了在白事上确实是个人才,不仅前后打理得富贵荣华,就连对联都让逝者安心、生者向往。这上联是:先登瑶池领护照,下联是:冲上莲台报户口,横批:早得绿卡。】
朱续咋舌,“不愧是出国热啊,人死了都得去美国托生!”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是会心一笑,也打开了话匣子。
不少人对这个包着荒诞外壳的讽刺题材好评有加,也有人提出意见,“咱们既然排过《红白喜事》,还有必要排一部这么类似的吗?”
同样是聚焦传统习俗与现代观念的话剧,《红白喜事》同时讲述包办婚姻、重男轻女、借寿等现象,内容包罗丰富。
旁边的林钊华却不以为然,“《红白喜事》我做的导演,多少有点发言权吧?在我看来,这两部话剧根本不是一个类型,尤其在荒诞和讽刺上,这部话剧可走得确实远多了!”
“再说了,有了《红白喜事》,咱们就不拍民俗题材?那是不是有了《茶馆》,咱们就不拍现实主义了?”
这下没人反对了。
不远处的林连昆也点头,“这话没错!而且虽然葬礼是假的,但是这里面所有人的感情却是很真挚的。正是因为这种真挚的存在,二小跟他娘的灵前对话,还有很多看起来超现实的荒诞桥段反而显得很合理!有意思啊!”
眼看大伙儿虽然各有观点,但话里话外对这部喜剧都颇为认同,于适之总结道:
“眼下这几年,丧葬大操大办铺张浪费的不在少数,也不光是农村,城里也一样!这部《孝子贤孙伺候着》虽然是荒诞喜剧,但是我觉得对于导正社会风气还是很有积极作用的,大家觉得怎么样?投票吧?”
结果自然是高票通过。
定下了这一部话剧,于适之颇为高兴,散了会,他拉着钟山去了院办。
看着钟山,他叮嘱道,“最近年底,我们几个到处开会,之前说的那个万元奖金征集剧本的事儿,你去盯盯进展吧。”
钟山点头应下,也没在意。
元旦之后,人艺登报悬赏求稿的消息发了出去,如今过了七八天,各地爱好者们的创作开始持续涌现,但是说实话,爱好和职业确实是两码事,能用的稿子基本没有。
人艺倒也联络了一些剧作家、作家,邀请他们参与创作,这些人倒是有水平,不过眼下才过了一个多星期,距离拿出东西还早得很。
本来这事儿是宋银在管,不过既然于适之说了,钟山还是专门去看了一下。
谁成想,他随手翻了翻,还真有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