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自从京剧院开始搞双轨制和承包制度之后,原本院长手里还攥着的财权、人事都被解构,负责人自己挑队伍,大家各干各的,自负盈亏,还能指望那些人听你的吗?
这才真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呢。
一看这种情况,钟山也没含糊,直接叫上冯勤开溜。
冯勤上了车,看看钟山,“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管了?”
钟山看看他,“我问你,扶持项目是不是公益项目?”
“是。”
“钱是不是咱们人艺掏?”
“是。”
钟山摊手,“那你还急什么?该急的是他们。等明天,你给张合平打个电话,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如此这般,两天后,京剧院终于派人来了。
这次主动来首都剧场拜访的除了京剧院院长史战海,旁边还多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人。
正是即将接替史战海担任下届院长的常务副院长周玉林。
此人头发黝黑浓密,看起来五十多岁,一副敦厚的模样。
只不过一开口,却出乎钟山的意料。
“钟院长,人艺愿意支持京剧的发展,我们很感激。”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不过我们仔细研究了人艺之前的一些扶持方案,又跟几个剧团的负责人仔细讨论过,大家都觉得眼下这个一百万的支持还不够。”
“不够?”
钟山还没说话,旁边的冯勤忍不住了,“周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玉林一脸无辜,“这是几个团长的意思,我也只是转达,你们看啊……以往人艺支持的剧院,他们的规模只在一两百人,有的只有七八十人,而人艺的资金基本都在三十万左右。”
“我们京剧院有八百多号人,四个团,只是一百万,恐怕不够。人艺家大业大,既然市里希望你们帮扶,那你们就好人做到底嘛!”
“我们算了笔账,市里希望人艺支持我们三年,我们四个团,每个团每年都至少需要三十万左右的经费,算下来,三年应当是360万左右才对。”
冯勤一听就火了,正要开口却被钟山不动声色地按住。
周玉林仿若未觉,继续说道,“除了金额上的问题,还有支付方式的问题。
“四个团一致认为,为了迎接徽班进京两百年和亚运会,每个团都有排新戏的需求,所以这360万,今年应当支付160万,第二年120万,第三年80万,这样一来,大家可以提早投入成本排新戏。”
冯勤听到这里脸都青了,钟山则是抿着嘴盯着周玉林一言不发。
“哦还有!”
周玉林继续念道,“另外,我们京剧院非常认可咱们人艺在市场运营方面的能力,所以希望人艺委派团队常驻京剧院,帮我们做市场运营,当然了,鉴于目前京剧院资金困难,这个费用还要麻烦人艺承担。”
这么一长串说完,办公室里都安静了。
钟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周院长,这就是您和下面的团长们商量出的结果?”
“是。”
“你们这个想法,市里知道吗?”
周玉林坦言,“市里还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一起去市里汇报嘛。
他劝道,“钟院长,您要理解,90年既是亚运会,又是徽班进京200周年,咱们得讲大局,人艺虽然是来帮助我们的,但要是这点担当都没有,传出去也不好听。”
钟山笑了,这是纯粹拿人艺当冤大头了。
他心中感叹,老宋啊老宋,当初你软了一两年,结果现在别人以为人艺是烂柿子呢!
他看看旁边的史战海,“史院长,您的意思呢?”
史战海干咳一声,目光躲闪,“周玉林宣读的是集体意见,我个人就不表态了。”
钟山点点头,“行,您不表态,那我表个态吧。”
说罢他看看周玉林,“我的态度就是——人艺不干了。
“甭说明年、后年,就是今年这一百万,也没有了。”
周玉林没想到钟山直接撂挑子,“钟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钟山的语气平平淡淡,扭头冲冯勤说道,“之前计划好的管理培训课程和材料都撤了吧。”
冯勤只觉得此刻神清气爽,点点头,麻利地收起文件,直接拍屁股走人。
周玉林终于变了脸色,“钟院长,咱们两边都是局级单位,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说算就算呢?市里张局长那边——”
“张局长如果觉得该给300万,那就让市里直接拨款。”
钟山笑了笑,“人艺的账,我说了算,两位,不送了。”
史战海和周玉林走得无声无息。
不过他们走后半个小时,张合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