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张合平语气有些不稳。
“钟院长,现在史院长、周院长都在我这儿呢,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说人艺撂挑子了。”
“没错,是撂挑子了。”
钟山坦然承认,反问道,“你要不先问问周院长怎么跟我提的要求呢?”
话音落下,只听到话筒里一阵撞击声,显然话筒被搁在了桌子上。
钟山静静听着其中隐约传来的对谈,周玉林似乎非常淡定,反而是张合平有些气急败坏。
五分钟之后,电话又被张合平抄起来。
“我问完了!”他气呼呼地说道,“我先给你道个歉,这事儿我们事先根本不知道,你先消消气。”
“不过工作还是要继续嘛!市里是希望人艺对口扶持三年,至于他们说的提高资金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咱们还是每年一百万,人艺协助他们做管理——”
“张局长,”钟山打断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们人艺之所以愿意做这份援助工作,是因为我们希望燕京的剧院能够良性发展,希望大家都能够走出困境。但是——”
“如果有人拿着我们的善意当成理所应当,拿人艺当冤大头、得寸进尺,我绝不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你张局长打电话来,我就点头同意继续谈,那明天呢,明天张市长打电话来,是不是我还要再给他们加点?我告诉你没门儿!谁的面子也不好使!这事儿完了!”
这话一说出口,张合平也急了。
他斥道,“钟山,你好大的威风!这些年,你们人艺创收的这些钱,我们市里问过一句吗?”
谁知钟山怡然不惧,“张局长,你是不是忘了今年有新政策了,我们交该交的钱,其他的你们也管不着!”
张合平闻言一滞,不敢置信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怎样?你管不着!”
钟山说罢,又撂下一句狠话,“我告诉你,别不识抬举,要不然我直接把国际电视剧中心挂到央视去,外汇也不给燕京市交了!”
钟山之所以有底气说这话,正是由于今年上面改了政策。
在此之前,上级单位对于下面单位的三产几乎是予取予求,除按55%缴税之外,上面想要钱、要人就是一个“规定”的事,这才有了人艺搞帮扶计划的初衷。
如今国家出台了《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基本原则是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超收多留、欠收自补。
如今人艺下面的音像出版社和电视剧中心都是执行这个“上交利润基数包干”的政策。
也就是交完四成半利润,剩下的都可以自己留着,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至于创汇,国际电视剧中心从去年到现在,仅仅一部《包青天》就已经创造了超过百万美元的外汇收入,更不要提马上就要推向市场的《西游记》了。
这一切才是如今钟山跟张合平叫板的底气。
气头上的张合平停顿了半分钟,大约是想通了其中关键,没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
眼看钟山扬言取消帮扶计划,张合平居然不吭声,京剧院终于炸了锅。
这天晚上,燕京京剧院院长办公室里,史战海坐在办公桌后面,托着腮帮子,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这一帮大拿唾沫纷飞。
二团的团长看着一团团长,“你说说你们,非要360万,结果现在好了,一分钱没有!这窟窿谁赔?”
一团团长自知理亏,嘴上却不肯认输,“你少在这说风凉话,我主张多要点怎么了?眼下大家都有困难,万一能成了,你们就不沾光?”
三团、四团也不甘示弱,却是把锅甩给了周玉林。
谁知周玉林却是早知有此一出,直接翻出笔记本。
“两天前夜里8:21分,咱们几人在此开会,谁说的30万,谁提的120,谁主张的三年阶梯我这里都记录在案,你们谁不认,咱当场对质。”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
一群人苦思冥想,在办公室谈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决定“认怂”。
不过认怂的方式主要是找团里的老艺术家们去市里“走访”。
市文化局里,张合平刚上班就被一群老艺术家堵在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