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合平本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没想到老头老太太们常年练功,身体比他好多了,愣是把他这个年轻人熬了下去。
这边熬老头,那边钟山也没闲着,他跟于适之和苏民交了底之后,直接放出风去:人艺今年的扶持资金,宁可留着捐给梅花奖当奖金,也不给某些不识好歹的院团。
如此一周,两边的动静传到市里,连主管文化的副市长都来过问,张合平终于撑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上边的领导能牵头拉着大家坐下来谈谈。
谁知这事儿还没成行,京剧界就出了一桩大丑闻。
1988年,沪上某齐姓演员率团赴美演出《智取威虎山》,谁知竟在公派演出之后,率领全团“润”了,30多个人没有回国。
这位“齐”女子愣是连留在国内的丈夫都不要了,死活都要黑在异国他乡。
此事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有的报纸上直接认定这是妥妥的“叛逃”。
其实这年代出国的多了,个人想出去大家也能理解,不过外出公干的时候直接开润还是突破了大家的想象力。
社会上不由地议论纷纷,一个代表人物尚且如此,京剧界到底什么成分?
这下原本就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的燕京京剧团彻底撑不住了
……
这天下午,钟山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忽然冯勤敲门进来,“九爷过来了。”
钟山连忙起身迎接。
梅葆九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进了门,他冲钟山笑笑,“京剧院这事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梅葆九本人虽然也在京剧院,但梅派影响力太大,他反而几乎从不出头。
如今双方关系尴尬,此前跟钟山略有交往的他也被请出来当说客。
钟山对九爷还是相当客气,“其实帮扶这事儿,我们人艺是坚持要做的,只不过一来京剧院谁都出头说两句,弄得一团糟;二来张口就多要六十万,还要我们无偿做宣传,九爷,我们是来救急的,不是来救穷的。”
梅葆九颔首,“我明白你的难处,但京剧院如今确实也难,搞创作比不过中国京剧院,卖票也不行,大家总得活着呀——我平常不愿意多掺和,这次大家都推我来,那我来给您道个歉!你要还觉得不解气,登报都行!”
“别!”钟山抬手,“九爷,我这个人对事不对人,只要咱们单位的事情捋顺了,自然一切好说。”
梅葆九要的就是这句话。
翌日,等周玉林再次出现在首都剧场的会议室里,情况已经跟上次有天壤之别。
坐在上首的副市长对两边人说了一通安抚和解的话,眼看双方都表了态,就“有事先走”了。
等他离开,主持会议的张合平直接低头认输。
“钟院长,市长的意思你也知道了,这事儿是我们欠考虑,也是京剧院的想法有错误,但只要改正了,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好同志嘛!总之呢,帮扶的事儿你们出计划,我们文化局一定支持!周院长,史院长,这次你们几个团的意见汇总了没有?”
“没意见!没意见!”
周玉林脑袋摇得飞快,“只要人艺愿意帮助我们,我们敞开怀抱,欢迎批评指正!”
坐在他下首的几个团长更是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好!”
钟山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咱们剧团愿意接受改变,我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会议室里,一席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钟山的目光扫过众人,“第一,钱不分了。
“人艺所有支付给燕京京剧院的扶持款项,都通过项目完成考核来拨付,京剧院的四个剧团,所有的工作——包括新剧创作,日常演出、管理调整——全都由人艺负责打分、排名,然后每个季度按照排名分钱,第一名能比最后一名多分一倍。”
此言一出,几个团长彼此看了一眼,心中都衡量起来。
这就是摆明要让这些团展开内部竞争了。
钟山继续说道,“第二,要调整目前的演出形式,从大剧场改成小剧场。”
这话一出,不光是几个团长和院长,就连张合平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