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5月8日,星期天。
“呼——”
睡梦中的何兵忽然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
一觉睡得大汗淋漓的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
抬头一看桌子上的闹钟,他立刻叫糟,“坏了坏了迟到了……”
站起身来,他往上铺一瞧,胡君睡得还正香呢。
他猛地拍拍床帮,“快!快!”
上铺还在梦乡里的胡君感受到震动,这才睡眼惺忪地起身。
“怎么了这是?”
何兵大喊,“迟到了!”
“啊?”胡君一愣,“今儿个不是星期天嘛?”
“废话!今天去人艺,你忘了?上午九点半!”
胡君这才恍然想起,他赶忙翻身下床,看着四周空空荡荡的床铺,气得破口大骂。
“这帮孙子,不就是昨天打牌没带他们嘛!走了也不叫咱俩!”
“甭骂了!赶紧的吧!”
何兵一边催促,一边抄起盆子冲出宿舍洗漱。
俩人套上衣服,一通鸡飞狗跳地收拾,勉强变成个人样,就赶紧下楼,蹬起自行车就往首都剧场跑。
南锣鼓巷的中戏距离首都剧场不算太远。
俩人赶到三楼小排练厅的时候,时间刚好过去一分钟。
看着同宿舍那几个哥们儿奸计得逞的笑容,迟到的二人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愤怒。
这届学员班的带队老师是童超,此刻他坐在排练厅中间的一排桌前,看着这两个大汗淋漓的家伙,挥挥手,“进来吧。”
俩人如蒙大赦,一溜小碎步要钻到同学后面。
谁知童超第二句话就问道,“你们俩昨天安排的作业怎么样了?”
胡君心想坏了。
昨天俩人趁着周六无事,晚上跟隔壁宿舍打了半宿的牌,根本把今天要检查作业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旁边的何兵却很机灵,他挺胸抬头道:“报告老师,都完成了!”
“哦?”
童超似笑非笑,“你们俩观察的什么?来,现在演给我看看。”
这项作业要求是两到三名同学组队,完成一个观察生活的小品。
何兵一脸正经,“我们观察的是迟到!”
童超气笑了,“观察迟到,所以迟到了是吧?现场观察是吧?来,你俩给我演一演!”
何兵和胡君往中间走,走路的功夫何兵偷偷给胡君递话,“昨天晚上。”
胡君眨眨眼表示清楚。
下一秒,走到中间的二人就开始无实物表演,先是快乐的打牌,然后犯困,最后睡觉。
表演完毕,童超看看俩人,发出灵魂提问:“观察的不是迟到吗?迟到呢?”
“您就说我们俩迟没迟到吧!”
何兵根本不怯场,笑嘻嘻地开始臭贫,“我们坚决贯彻童老师您的要求,不仅仅是观察生活,我们是深入生活、体验生活、现在用实际行动向您汇报生活!”
后面的同学早就忍不住了,大家一阵起哄,童超也乐了。
“算你小子聪明,行了,一边站着,好好看别人表演吧。”
从九点到现在,半个钟头一刻不停的奔跑、蹬车、表演,俩人混过了这一关,站到旁边时只觉得后背都湿了。
上完课已经是十二点钟,童超特意叮嘱道,“今天晚上剧院有演出,全体同学都去副台学习、顺便帮忙,晚上我虽然不在,可大家不能迟到!”
说到最后,还瞪了何兵一眼。
下了课,放松下来的学员们都撒了欢,大家结伴去食堂吃饭,有的直接下南去王府井逛街,有的选择回宿舍休息,等着下午六点再来。
胡君却不敢走了,生怕再迟到挨了批。何兵见状,干脆陪他在剧场里游逛起来。
首都剧场部门众多,从阅览室到洗澡堂一应俱全,只是身为学员的二人能消受的不多。
年轻人的屁股就跟有刺儿一样,总是坐立不安。
俩人逛了半天,眼看才三点多,无处可去的俩人干脆跑到了副台,成功拿下冠亚军。
黑咕隆咚的环境里,俩人好不容易拉开了电灯,眼看无人来到,干脆打量起周围的物件。
此时演出尚未开始,这里摆放的都是各种小道具,唯独靠墙的地方,有一口大红漆面的棺材。
胡君惊叹,“好家伙,咱们单位演出还用得着这个呢?”
“这您外了吧?”
何兵得意地瞥他一眼,“今儿晚上演的是《孝子贤孙伺候着》,钟老师的戏,林大导做导演,据说从布景到筹备,花了六七万块钱呢!又是讲白事儿的,弄口棺材怎么了?”
胡君点点头,伸手搭在棺材板上,使劲儿一抬,还真让他挪开了。
“不算沉啊这个,空心的?”
俩人大着胆子往里扫了几眼,发现里面铺着金色的缎面,上面还绣着各种福禄寿的字样,端底是一套上好的寿材。
胡君拍拍板子,正要合上,何兵却伸手拦住,“先别关,我进去躺着。”
“啊?”
胡君犹豫,“你这要是出来了,不吓死人啊?”
“废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何兵反问道,“早晨这帮孙子坑咱们俩,你不想吓他们一回?
“一会儿这样,我躺里面,你在外面,等他们来了,把他们引到棺材边上,我一出来,吓死他们丫的!”
“可这是道具啊,咱们……”
“哎呀你有完没完?”
何兵烦了,“海涅说过,死亡是凉爽的夜晚,生命是闷热的白天!这天正好怪闷热的,你还不抓紧爽爽?”
“海涅的诗这么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