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君嘟囔一句,却终究抵不过何兵的馊主意,点头答应下来。
一开始俩人还不敢合死盖子,后来仔细一瞧,这个道具许是为了减轻重量,在底部和侧面隐蔽处开了好多排气孔,躺里面不但呼吸无碍,还挺舒服。
计策定下,二人各自行动。
棺材盖上盖子,何兵在里面静静等待恶作剧的机会。
也许是昨天打牌实在熬到太晚,他在黑暗中胡思乱想没多久,忽然就睡着了。
外面守着棺材的胡君也没好到哪去,他坐在旁边,不知不觉也开始打盹。
等他被拍醒,一睁眼就是全班男女同学的笑脸。
胡君一时大窘,被旁边的陈小艺调笑的功夫,早已把计划好的恶作剧抛之脑后。
此时已经下午六点,这场的舞台监督杨铁柱把学员们叫到一起叮嘱不要乱跑,又点了胡君等五六个身强力壮的男生一起去搬道具。
如是闹哄哄到了七点钟,《孝子贤孙伺候着》准时开演。
这部戏分为三幕,分别是过寿、吊孝和出殡。
第一幕之前,是一个序章,陈二小率领的鼓乐队和舅舅大了率领的出殡队伍在台上现场PK。
此时大幕还未拉开,学员们都站在副台歪着头观察台上的表演。
杨铁柱指点道,“好好学着点儿,人家郭东林才22呢,就演当间儿的了!你们未必没机会!”
大伙儿一听,都是一阵羡慕。
胡君人高马大,站在后面踮着脚想看个清楚。
舞台上两拨人马激情对垒,台词动作夸张风趣,台下的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学生们也乐开了花。
胡君看得也挺开心,只是看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大幕拉开,舞台呈现在眼前。
旋转台上,前面是一个堆着杂物的小院,后面是三间房。
只不过为了方便表演展示,这些房子都没有前面的围墙,只通过灯光明暗塑造故事重点。
眼看着台上的陈二小为了火葬跟舅舅斗智斗勇,此时大孙子上场了。
孙子伸手拍陈二小,“爸爸,你干嘛要烧奶奶?不许烧奶奶,奶奶又不是烧鸡!”
金雅琴扮的老太太,此刻她伸手把孩子揽在怀里,“来来来,哎呦我的好孙子,你还不如孩子呢!”
孙子一脸无辜,“奶奶,烧您是不是跟烧鸡一个味儿啊?”
老太太登时撒手,“去去去,找你妈去。”
这一前一后的变化之快,台下顿时哄堂大笑,连站在副台的学生们都绷不住了。
紧接着,衣着时髦、满手戒指的松丹丹风光登场,挥手就把自己的弟弟贬低得什么也不是。
眼看关键剧情临近,杨铁柱叮嘱道,“来道具准备!”
旁边几个扮演民夫的装卸工低声答应,伸手架起这口大红棺材就往台上走。
胡君看见移动的棺材,脑中忽然电光火石。
“坏!坏了!”
眼看着棺材已经上了台,他急得脸都白了,赶紧冲旁边的杨铁柱报告,“杨、杨老师,棺材!棺材——”
“怎么了?”
“棺材里有人!是我同学!”
“啊?”
其他同学一听,立刻左右查看起来。
“谁?谁?”
“是何兵吗?何兵没在!”
杨铁柱也傻眼了,压低声音问道,“谁让他进去的?”
“他他他……”
胡君急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杨铁柱却忽然一拍大腿,“甭管怎么着,第一幕反正不会开棺材板,等一会儿关幕了,赶紧把他弄出来。”
胡君连连点头,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送上舞台的棺材,只觉得度日如年。
更有经验的杨铁柱则是一边回头冲不远处正在忙碌的林钊华招呼,一边站在侧幕条冲台上的演员比划手势,示意棺材有问题。
此时此刻,身为副院长的钟山正坐在台下,陪着领导们在第一排看表演。
早已看过多遍公演的他一看台上郭东林不说台词时偶尔飘向副台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跟旁边的张白发告罪一声,他转身绕出去跑向后台。
舞台上,目前还是一切正常。
虽然知道棺材里有了问题,但是演员们都临危不乱,照旧围着棺材表演。
站在侧幕条的同学们无不紧张万分。
后台本来在调度下一幕的临时演员的林钊华此时刚刚忙完,凑过来听杨铁柱一说,也有点担忧。
但戏演到这个份儿上,只剩下几句词儿就要关幕了,他也只能默默等待。
舞台上,金雅琴绕着刷红描金的大棺材看了一圈儿,面色凝重。
等转到松丹丹、郭东林面前时,忽然一下子情绪释放,欢笑着抱住了松丹丹。
“妈的好闺女啊!我的好姑爷呀!”
饰演大了的马恩然脸上褶子都笑开了,他张口夸着:“老姐姐!老姐姐!这闺女没白养!”
金雅琴难掩喜悦,拍着旁边的棺材,“我就这么一桩心事,你都替我想到了!”
说罢,她扭头冲着郭东林吩咐道,“来,把棺材给我拉院子里来,这棺材以后一天一次擦,三天一遍洗、五天一道漆,好好给我养着!”
“哎!”
郭东林无奈点头,伸手捞起棺材下面的绳带,做出一个夸张的姿势。
演员们的动作定格,此时第一幕终于结束。
眼看灯光渐暗,一切与正常表演无异,众人心中俱是一松,都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谁知,大幕还没拉上,摆在舞台中间的棺材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呼噜。
大幕摇摆间,舞台上的演员们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副台的胡君看到这一幕,直接无力地跪下了。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