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杨铁柱知道,刚才钟山可没安排这些细节、动作,这完全是何兵自己现加进去的。
郭东林辅助棺材板,看看他,“你说你们棺材铺卖棺材就卖棺材,怎么还有试睡服务呢?多瘆得慌啊!”
“你懂什么?人死了那是要一直睡觉,不舒服能行吗?”
何兵此刻虽然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但嘴上依旧稳定,“再说了,我们不试,老太太到时候躺着不得劲儿,不还得跟你托梦嘛!”
郭东林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何兵此刻终于跳出棺材,未想睡了太久,竟然一时有点腿软。
扶着棺材站好,看着对面郭东林的脸色,他立刻想起还有一句词儿呢。
“来,给钱。”
“还要钱!?”
“废话,上回你姐给的,这回该你给了!”
郭东林从兜里掏了一下,往何兵手上一拍。
何兵假装点了点,“行了,下回见!”
“还测啊?得测到什么时候?”
何兵不回头的往台下走,扬声道,“一直测到死呗!”
这一个小段,可以说完全出乎观众意料。
但是“棺材试睡”放在整个荒诞的剧情里面也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极具讽刺效果。
再加上那两声呼噜,观众还以为第一幕最后的声音是埋的扣子,此刻看着何兵下场,听到最后那句话,都笑着鼓起掌来。
何兵走到副台的时候腿都站不住了。
胡君赶紧过去扶住他,满眼放光地感叹道,“你可真厉害,演得真棒。”
“别说了!”
何兵此刻浑身冒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吓死我了。原来台下的观众这么可怕呀!”
头一次面对上千人的注视,那种无形的压力根本不是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所能承受的。
万幸他这一次没再出差错。
副台的同学们此刻都轻松起来,大家叽叽喳喳地在后台围着何兵聊起了刚才的经历。
眼看班里的女同学眼神异样的看着自己,何兵刚才还有点软的腿登时又支棱起来了。
唯有杨铁柱和林钊华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一刻不敢放松。
所幸接下来的演出一切顺利。
作为一个荒诞到极致的丧葬故事,整出戏用极为夸张的手法展现了乡土村民对火葬不加掩饰的抗拒,但也很直白地揭露了其中“抵抗火葬”的利益链条。
台下是一阵阵笑声,有的观众甚至笑到咳嗽、飙泪。
而前排的领导们欢笑之余则纷纷冲钟山竖起大拇指。
“可惜民政的同志们今天没来!”
张白发感叹道,“这出话剧看起来荒诞,但实际上很有思想深度啊!一定得让他们来看看、学学,等首都剧场的演出告一段落,也得请你们抽空去下面演一演!”
钟山自然满口答应。
他笑道,“张院长,您既然觉得这部话剧不错,那我们批地的事情。”
张白发立刻一个后仰,“这部话剧固然很好,但跟我说的风格可不太一样。”
钟山闻言,叫苦道,“那不管我们做出什么话剧来,您都可以这么说嘛,这不成了耍无赖了?”
“话不能这么说!”
张白发想了想,“这样吧,第一,要有行当,第二嘛,还得是宏大历史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波澜,这才有现实主义的味道嘛!”
此时台上大幕再次拉开,所有演员集体上台鞠躬致谢,这其中,何兵也悄悄跟在了边上。
台下是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送走了来看戏的领导们,钟山回转后台,就看到闻讯赶来的童超正把何兵骂得狗血淋头。
“误打误撞,觉得自己长本事了?”
“靠着别人的帮衬下了台,你翘起尾巴了?”
“未经允许私用道具,谁给你的权力?”
童超指指副台墙上那一行“戏比天大”。
“这四个字,你根本没记住!没记住,你就不配当人艺的演员!”
钟山看童超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赶忙过去规劝。
“好了童老师,别生气了,哟,今儿跟谁喝的酒啊,我闻着像茅台。”
童超闻言白了钟山一眼,“你别打岔。”
说是这么说,钟山这么一搅合,童超也没了训人的气性,“行了,钟院长说不罚你,就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何兵闻言赶紧低头鞠躬,“谢谢童老师,谢谢钟老师!”
把这帮学生打发走,钟山看着依旧面色潮红的童超,忍不住劝道,“你今天喝了多少?少喝点儿吧,要是再中风,我大妈可就难办了!”
童超蛮不在乎,“之前中风那是我没在意,你放心吧,我硬朗着呢!”
钟山根本不信。
前世他就有所耳闻,童超大约就是在1987年前后忽然脑血栓,压迫神经无法说话,从此告别舞台的。
说到底话剧演员是个非常消耗身体能量的职业,所以很多演员身体也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健康。
第二天,钟山上了班,先是把舞台监督、道具这些人叫来开会,重新解决了道具管理存在的问题,然后就跑了一趟院办,跟于适之商量组织体检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