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剧场副楼,位于三楼的王酩音乐工作室此刻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王酩原本正在声乐教室里带着自己的女学生胡晓晴练习发声。
听到敲门声,胡晓晴走过去拉开门一看,不由得惊喜道,“钟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来借录音棚。”
钟山冲这位最近正在崛起的女歌手笑了笑,扭头朝她身后的王酩打了个招呼。
“王老师,又要麻烦您了。”
王酩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他看看钟山身后的那群人。
这些人高高低低、肤色各异,背着各色乐器,眼中多有桀骜之色,其中甚至还有两个老外。
王酩并不认识这些乐手,但为首那个站在钟山一侧的人,他却认识。
“崔剑!”
他走过来拍拍对方肩膀,“好久不见啦,你这是……”
崔剑恭敬地冲王酩鞠了个躬,“王老师,我现在能公开唱了,所以跟钟老师这边签了新合约,准备做我的第一张专辑——钟老师说帮我亲自操刀。”
“是嘛!”
王酩眼前一亮,见猎心喜的他眯着眼睛搓搓手,“需要我过来帮忙不用?”
崔剑大喜,“那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
要知道,王酩可是中国轻音乐协会的副主席,可以说,正是他跟谷健芬几个人的坚持和努力,才有了中国通俗音乐在八十年代的大发展,崔剑这些人无不受其恩惠。
如今这样的人物居然还主动要过来帮他筹备专辑,虽然崔剑明白人家这是看在钟山的面子上,但是对他而言依旧是莫大的帮助。
感谢过后,他伸手介绍起自己旁边的ADO乐队成员。
“这是张永光,外号叫鼓三儿;这是刘元,吹萨克斯、唢呐;这个老白叫艾迪,吉他。还有这个长得跟菲律宾人似的这个,巴拉什,被子手!”
巴拉什白他一眼,还没说话,大家都已经笑了起来。果然什么时代都有贝斯笑话。
一群男人在这里嘻嘻哈哈的聊天,目睹了这一幕的胡晓晴满心都是好奇。
钟山是什么样的人物,她在王酩这里学习的时候,可没少听过来串门的董黛、茅阿敏、张嫱等人提起。
可以说,人家作为一个剧作家,随随便便泼洒一点才情,就能写一首足以让这些歌手打破头都想追求的好歌。
如今他居然要亲自为崔剑操刀专辑,这得是什么样的专辑?又会有什么样震撼时代的作品?
那一首摇滚版的《国际歌》她可是听过的。
一行人往录音棚走,与崔剑的熟稔不同,ADO乐队的这些人不少都是头一次来王酩工作室的录音棚,大家一阵鸡飞狗跳,总算安顿好各自的位置。
坐在控制台前的王酩看看旁边的钟山,“今天录什么曲子?”
“主题曲。”
钟山回答之后,又说道,“不过不着急,先练两首曲子磨合一下,等下午再录不迟。”
做摇滚乐一向是这样的,大家排练的时候,讲求的更多的是某一种感受的同频,是一种在互相的碰撞中灵感迸发的过程。
于是乎,整个乐队就这么放飞自我地在录音棚里玩了几乎一整天,直到深夜,年龄最大的王酩开始觉得有些精力不济的时候,乐队却渐渐对上了频率。
眼看着大家的状态对了,钟山才不慌不忙地把不知藏了多久的歌词曲谱端了出来。
在旁边不知道走神多久的胡晓晴精神一振,终于来了吗?
王酩忙打起精神凑过去,定睛一瞧,立刻失声道,“《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这这这,这名字……”
钟山笑道,“怎么样?够不够大气,够不够摇滚?”
王酩不得不点点头,“摇滚,那确实摇滚。”
对于早就知道专辑名称的崔剑来说,他的好奇也并没有减损几分,毕竟对于一个搞摇滚的人来说,他同样想知道什么样的词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名字。
对于崔剑个人来说,他对于自己这张专辑是非常有自信的。
那首唱了又唱的《一无所有》,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名曲。
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有1981年就跟王勇一起做出来的《假行僧》,1985年自己写的说唱歌曲《不是我不明白》,1986年写出来的《不再掩饰》,还有跟钟山合作过的那首《国际歌》……
可以说,虽然这张专辑还没开始做,但是其中一半的作品早就打磨好了,不过是在录音室走一遍流程的事儿。
但这些歌毕竟都是已经公开唱的歌曲,一张顶着自己“首张创作专辑”名号的作品,自然要有一首让人耳目一新的歌曲。
所以他一上来就盯着钟山写的歌词认真读了起来。
结果一上来,就是四个大字。
“一、二、三、四?”
旁边的胡晓晴念出来之后,忍不住噗嗤一笑,“钟老师,您这歌词怎么跟做广播体操似的?”
钟山不以为意地笑道,“没错儿,后面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呢!”
说罢,他拽着崔剑往录音棚里走去。
进了门他望向刘元,“来,给我一个充满希望的前奏,就像这样……”
他哼哼了两声,旁边的刘元立刻有所明悟。
站在后面的鼓三儿扬声道,“节奏呢?”
“4/4拍,反拍,哦对了!我希望能打出一点军乐鼓的那种节奏感,配合这个一二三四……”
一句句想法思路从钟山口中说出来,崔剑已经渐渐明白这首歌的味道了。
无愧于《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的“长征”之名,这首歌就是要强化一种“行军”的感觉。
他背上自己的吉他,抬手就是一个扫弦,“钟老师,这样对吧?”
“完美!”
钟山竖着大拇指,“看来我也不用唱了,你们直接来试吧,这首歌注定是属于你们的!”
说罢,他干脆在录音室里充当起了指挥。
“来,大家准备!三、二、一,刘元!”
激扬的萨克斯响起,紧接着就是节奏感极强的鼓声,贝斯悄然跟上。
崔剑和艾迪拨着琴弦,略作停顿,他看着歌词,喊出了第一句“一二三四”。
然后就是关于“新长征”和摇滚乐的故事了。
一段说唱风格的叙述之后,整个乐曲来到了副歌部分。
钟山和崔剑一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噢~噢~噢~一二三四五六七!”
站在录音棚外的胡晓晴和王酩听着耳畔传来的演唱,立刻感受到了简单的歌词所蕴含的巨大的生命力。
用燕京话去唱摇滚,已经是新鲜到不行。
而这简单与复杂相对立的歌词,更是突出了一个概念。
眼下这个时代,没有经历过当年困苦的青年们,要怎么样去再一次寻找出路,寻找信仰?
这一代人的两万五千里,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