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现实而深刻的问题被钟山用歌词写在纸上，然后在崔剑略显沙哑粗粝的吼叫中扩音、放大……
无论是录音棚里正在挥汗如雨奋力演奏的乐手们，还是站在录音棚外的王酩、胡晓晴，所有人都有同一种明悟。
他们正在见证这个时代最伟大作品的诞生。
这种感悟也让他们催生出了更多的热情。
一遍，两遍，三遍、五遍。
崔剑从最初的磕绊到最后的流畅舒展热血澎湃，乐队的节奏也愈发配合无间。
录到后来，钟山已经悄悄走出了录音棚，转而站在王酩旁边静静看着崔剑在里面激情四射地唱了一遍又一遍。
王酩看着录音棚里的青年们，忽然吐出一句。
“真好啊！”
钟山玩笑道，“您这话太温柔，您应该说‘丫够燥的’。”
王酩闻言哈哈大笑，点点头，“是够燥的。”
说完之后，他忽然扭头看着钟山，“谢谢你。”
看着一群青年人饱含激情的创作富有意义的音乐，这对于一个常年搞音乐创作和教学工作的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享受。
那种后继有人、未来可期的感受，对王酩来说，就是一种真实的幸福感。
如此美好的晚上，值得他的感谢。
这样一首歌足足录了一晚上，等所有人都过足了瘾，这首主题曲的录制也顺势宣告完成了。
早已感到疲累的王酩和胡晓晴都各自离去，只剩下钟山和乐队的几个人依旧亢奋莫名。
大家去食堂整了点儿打卤面当宵夜，恢复了一下体能，就坐在录音室里神侃。
各种话题聊了一遍，不知不觉又聊回了这张专辑。
可以说，崔剑这些年在地下搞摇滚，风格确实逐渐成熟起来了，眼前这部《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虽然是他的第一张录音室专辑，但已经是把摇滚、爵士、蓝调、说唱和中式五声调式结合起来的大成之作。
所以乐队的成员们对如今的创作成果都相当满意，此时的话语中都满是乐观与兴奋。
钟山坐在角落里，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心中默默计算着崔剑目前的进度。
盘算来盘算去，他发现，怎么少了一首歌呢？
看着几个正在开贝斯玩笑的青年，钟山忽然来了一句，“我说，咱们这个专辑是不是太燥了？”
“啊？”
几个人听到这句话都有点茫然，刘元挠挠头，“摇滚，不燥干嘛去？”
“当然不是。”
钟山看看面前的青年们，“摇滚玩得是什么，就是思考、是真实，是理想主义，但这些不一定要燥，再说了，落实到一张专辑的听感上，歌曲的感觉也是要多元化的，不能从头燥到尾，总要有地方让听众休息一下，冷静下来，思考一些更软性、更复杂的东西。”
几人听完面面相觑，这话听着着实有点像是讨好听众。
但崔剑还是捺住性子问道，“钟老师，您是这部专辑的制作人，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钟山没有犹豫，“眼下是八首歌，再加一首歌吧，加一首更复杂，更温柔的歌。”
说罢，他伸手要过一张纸，伸手写起歌词来。
几个青年凑到他身后，脑袋摞脑袋，眼巴巴地盯着钟山的一笔一划。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
噢脸庞】
这一段写完，几个青年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钟山越是往下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就越丰富。
这首歌表面上讲的是“我”与“花房姑娘”，可看着“大海的方向”、“姑娘的花房”、“老地方”、“老路”这些鲜明的意象，都已经不能说是隐喻了。
钟山手中的钢笔越写越快，一个个潇洒的字迹跃然纸上。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
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只是我再也离不开你，姑娘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姑娘】
这一刻，崔健悟了。
革命、浪漫、感性、爱情、失落与迷茫，一首看起来温柔又满含无奈的情歌，其实就是这一代从改开中成长起来的青年们所面对的两难。
只是比起他那些充满怒吼式情绪和明确反叛精神的歌曲来说，《花房姑娘》中多了很多暧昧又柔情的东西。
等到钟山搁下手中的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录音棚，“钟老师，你先别唱，我忽然有了一点灵感。”
此刻并无人帮他伴奏，崔健一个人站在录音室里，手里拨着弦，嘴里哼着曲调，几分钟过后，还真有了几分前世《花房姑娘》的踪影。
眼看崔剑进入状态，钟山耸耸肩，伸手拍拍旁边的刘元，“行了，我撤了，你们好好玩儿！”
虽然崔剑如今被单位开除了，但毕竟他们这群青年音乐人都是科班出身，自身的水平毋庸置疑。
眼下新专辑的录音工作走上了正轨，钟山自然功成身退，只需要偶尔关注一下进度就行了。
对于他来说，马上到来的飞天奖无疑更加重要。
7月4日，一场暴雨过后，整个燕京闷热得要命。
这天上午，第八届飞天奖的颁奖仪式正式在燕京召开，人艺再次迎来了丰收时刻。
作为电视剧行业的国家奖项，由于飞天奖颁奖类目很少，所以哪怕央视也不敢说年年都能染指。
对于人艺来说，上一次拿飞天奖还是凭借《暖春》拿到的。
到了今年，显然去年的现象级电视剧《过年》就是整个飞天奖最大的赢家。
在连续剧奖项中，《过年》力克《严凤英》，拿到了本届唯一的一个一等奖，除此之外，《过年》的男女主角李宝田和赵丽蓉，也双双拿下优秀男女主角奖项。
嗯，飞天奖没有“最佳”，只有“优秀”。
当然，最让钟山高兴的自然还是蓝因海和梁秉鲲凭借这部《过年》拿下了优秀编剧奖。
看着台上手握飞天奖杯，老泪纵横的蓝因海，钟山站在台下用力鼓掌。
等俩人领完奖下来，看到笑吟吟的钟山，老蓝同志还有点惭愧。
“说实话，这奖该给你才对。”
“行了行了！”
钟山摆摆手，许诺道，“别的我不管，下半年职称评定，我指定把你俩给报上去，瞧好吧！”
没过两天，单位的职称评定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