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我做的是买卖。”
坐在小楼温暖的客厅里,陈小二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锃光瓦亮的脑袋。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肯干、低买高卖、留足利润,拍电影这事儿虽然难点儿,可也是个不错的行当。”
说到这里,陈小二叹了口气。
“结果一到海南,光是跑手续办公司,我是求爷爷告奶奶,差点儿把自己喝晕了!”
“好不容易办完了手续,我租设备、买道具、请演员、找导演……眼看着要开机了,人家才告诉我没有许可证特么拍不了!”
他比出一根手指,“一个星期,我足足耽误了一个星期啊,浪费多少钱!”
看着陈小二咬牙切齿的样子,钟山宽慰道,“这片子不是反响挺好吗,浪费归浪费,你总不能亏钱吧?”
“亏倒是没亏,可也没赚几个子儿!”
陈小二耷拉着脑袋,“光开公司带拍摄,我恨不能一个子儿掰两半花,就这样还花了六十万呢!再加上买厂标花了五万,这就出去六十五万了。”
“结果中影采购拷贝就给了九十万,后来加拷贝的钱说是给,可到现在还没影呢!”
旁边的刘小莉给他续了水,开解道,“这不还赚了25万嘛!”
“哪儿啊!弟妹你不懂,我还得交税呢,公司还有费用呢,关键是这些钱,有的也——反正最后归了包堆,能赚十万块钱就是万幸。”
刘小莉不解,“十万也挺多了呀。”
旁边钟山笑着摇头,“不是这么回事。”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万确实不少,可是对陈小二来说,他单干之前,光是一年走穴都有好几万块钱呢!眼下他顶着风险、投入巨大的时间、金钱、精力,结果最后赚得跟当初做演员兼职走穴没差多少。
说实话,陈小二当下的选择在经济收入上远远不如继续耕耘春晚然后出去走穴。
毕竟哪个更容易赚钱,一望可知。
但陈小二显然不这么想。
“幸亏有你啊!钟山!”他拍了拍钟山的肩膀,“要不是你给我的这个本子确实过硬,我这电影公司恐怕直接就死了!”
钟山看看他,“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继续干呗!”
陈小二依旧是那股不服输的愣劲儿,“一部电影不赚,我就再拍一部,我就不信了,这个事儿我能干不成!”
“当然了,我现在也是两条腿走路!”
他咧嘴一笑,透露出几分得意和狡黠,“我跟朱世茂拍了个新小品,今年春晚也上,哥们儿大不了走穴养着公司,你瞧好吧!早晚我得把我的电影公司做大做强!”
目送陈小二在寒风中离去,钟山心中感慨良多。
眼下的中国电影,距离真正的市场化还有几年的路要走。
而真正想要实现像好莱坞那样的电影工业化,需要的积累更是二十年以上,这种差距几乎是方方面面的。
像陈小二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依旧在努力的人,哪怕拿不到太好的结果,也依旧值得敬佩。
心中遥祝对方一路顺风,日子还是要一天天的过。
1989年的春节转眼间已经来到。
除夕夜,老钟家五口人聚在小院里共度春节。
钟小兰嫁了人,如今跟刘环一起回津门过年去了,家里少了个人,难免不如去年热闹,所幸春晚依旧好看。
看着电视机里几十名舞蹈演员载歌载舞,钟友为惊叹道,“哎呦?这么多人跳舞,哎?这舞台还能动呢!”
“多新鲜呐!”王蕴如一边添茶,一边笑道,“钟山他们单位往前倒好多年就有旋转台了吧?”
“那可不一样!”钟友为指指电视机,“这个可是横着动的!”
本来围着茶几偷吃大虾酥糖的茜茜一听,直接跑到电视前面,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瞧起来。
这一年的春晚是央视春晚历史上的一个重要分水岭。
1988年,彩电中心正式交付使用,换了新办公楼的央视也有了全新的演播大厅,也就是后来春晚一直沿用的一号演播厅。
没有了原本小演播厅里的圆形餐桌和小舞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观众席以及亮度更高、更加宽阔的巨型舞台。
此时的春晚已经无限接近后世的标准样貌了。
不过今年的精彩节目倒是不少,赵丽蓉跟侯耀华演了个《英雄母亲的一天》,老太太一嘴的唐山话都得满屋子的人直乐。
到了晚上十点多的黄金时间,陈小二和朱世茂这对黄金搭档终于亮相了。
作为春晚舞台上的初代小品王,俩人今年带来的作品是一部别开生面的《胡椒面》。
这部几乎是哑剧表演的小品虽然台词极少,但是俩人的动作表演却把经济发展过程中人的不同面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演到后半段,陈小二脱了光膀子,一个摔跤把事演完,肌肉一秀,立刻博得了满堂喝彩。
刘小莉笑得肚子疼,扭头看钟山,“我看他呀还是适合演小品。”
钟山笑道,“是啊,可是谁没点儿梦想呢?”
春节过后,大年初二,钟小兰带着刘环上了门。
新女婿第一趟上门,钟山陪着他喝酒聊天,闲谈间聊起新一年的计划,刘环放下酒杯。
“眼下亚运会正征集主题曲呢,我想着要不要试试写首曲子……”
他看看钟山,“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这话一说出口,旁边的钟小兰默默放下筷子,抬手拿过茶壶给钟山的杯子点了点。
钟山看着这小两口,不由得打趣道,“你俩配合得挺好哇?”
这一句话羞得钟小兰脸上发红,她干脆把茶壶往旁边一放,破罐子破摔道,“那你看着办吧!”
“嘿!”王蕴如看钟小兰这样子,当时就想训两句,可是一想闺女都嫁人了,总要留点面子,只能默默伸手手,偷偷掐了闺女一把算作惩罚。
钟小兰疼得眉头紧蹙,这次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服输。
钟山看在眼里,笑道,“行了,写首歌也不难,毕竟亚运会么,谁不想做点成绩?过了年你上我那儿去吧,咱俩合计合计。”
刘环闻言大喜过望,抬手举起酒杯就给钟山敬了杯酒。
这一顿饭吃完,刘环这个毛脚女婿醉得不省人事,在老丈人家躺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勉强被钟山送回了家。
隔了一天,人艺一上班,刘环就准时敲开了钟山办公室的门。
对自己这位小舅子钟山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抬手就把自己写好的歌词递了过去。
刘环接过纸,一看名字,顿时被其中的气魄震撼了。
“亚洲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