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幕,早早地笼罩了四合院,屋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微光,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堂屋里,那张巨大的八仙桌早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此刻正满满当当地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正中央是一个兔肉火锅,浓稠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粉条晶莹剔透,吸饱了肉汁;左边是菌香浓郁的草菇蒸鸡,右边是热气腾腾的柴把鸭子,这两道菜都是何大清的拿手绝活。
此外,还有红烧肉、香酥大虾、红烧带鱼段、小炒牛肉、白菜炖豆腐、清炒土豆丝、凉拌猪头肉、一盘下酒的油炸花生米,以及四毛带回来的一只烤鸭,荷叶饼、黄瓜条、心里美萝卜丝、大葱白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卧着几个煮熟的咸鸭蛋。
李兆坤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慧慧,看着满屋子热热闹闹的家人,心里那股久违的暖流不断涌动。
他环视一圈,左边坐着年迈的父母、朱班长,以及夹在中间的五毛;右边是媳妇儿和小女儿;下首则是大毛一家、四毛和双胞胎儿子。
几个小家伙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好菜。
“咳!菜也齐了。”李兆坤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这大半年,五毛在外面不容易,今天回来,咱们热热闹闹吃顿饭……”
“爷爷,慧慧想大鸡腿。”
慧慧指了指面前的草菇蒸鸡。
李兆坤赶忙伸手掰了一只鸡腿,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对着众人说道:“都动筷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拘谨瞬间消散,孩子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筷子齐刷刷地伸向了自己喜欢吃的菜。
五毛站起身子,拿了一个荷叶饼,他手法娴熟,先在饼上抹上一层甜面酱,然后夹起两块香喷喷的鸭肉,放上大葱白、黄瓜条和心里美萝卜丝,最后轻轻一卷,递到了奶奶面前。
李赵氏看着孙子亲手卷的烤鸭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赶忙接过来当场咬了一口,酥香的鸭皮和爽脆的配菜在口中交融,连连点头道:“嗯,香!别忙活了,你自己也吃。”
五毛笑了笑,又依次给爷爷和朱爷爷各卷了一个,这才给自己夹菜。
餐桌上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七毛仗着年轻手快,已经夹了好几只香酥大虾,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给身边的二宝也夹了一个:“这个脆,好吃!”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俞秋痕瞪了一眼小儿子,手里却不停,把另外一只鸡腿夹到了婆婆的碗里,紧跟着给公公夹了一块偏瘦的红烧肉,最后把柴把鸭子最嫩的部位拨到了五毛碗里。
慧慧坐在爷爷怀里,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爷爷给她撕好的鸡腿肉,吃得小脸油光水滑。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五毛的留学生活,五毛说了一些留学期间的趣事,以及自己不小心闹出的笑话,听得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四毛突然提议道:“五弟,我放寒假要去陕北拍宣传片,你要不要也跟过去玩玩?”
“四哥,日本寒假只有半个月……”
五毛无奈摇摇头,脸上透着遗憾。
“怎么才半个月?”李赵氏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头,放下筷子:“这年都没过完,就要回学校?”
“妈,日本人很少过春节的……”李兆坤一边给怀里的慧慧擦去嘴角的油渍,一边耐心地解释道:“他们的寒假主要是过元旦,也就是阳历新年,春节对他们来说,虽然也知道,但并不放假,顶多也就是吃顿饺子意思一下,不像咱们,要热热闹闹折腾半个月。”
事实上,由于过年不放假,国内这几年的年味也是一年比一年淡,希望今年的“春晚”,能多增加点年味。
“哦……”李赵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手里捏着筷子,喃喃道:“那…那岂不是冷清得很?大过年的,连个鞭炮声都听不见?”
“确实没咱们热闹。”五毛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听老师和同学说,日本那边的过年,也就是过元旦,顶多吃顿好饭,去神社敲个钟,完全没有咱们这边杀年猪、贴春联、放鞭炮、守岁的热闹劲儿。”
这话说到了老人的心坎上,李赵氏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随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孙子碗里,心疼得直叹气:“唉,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头,想家了咋办?想听个响儿都没地儿听……”
“奶奶,五哥有百惠陪着,您不用担心他。”小丫头忍不住插嘴道。
“百惠?”
李赵氏一时没想起来。
毕竟年纪大了,记性大不如之前。
四毛赶忙提醒道:“奶奶,百惠就是之前来咱们家的那个日本小姑娘,五弟一眼就相中了人家。”
“哦,奶奶想起来了。”
李赵氏了然地点了点头。
李来贵也想起来了,下意识地嘟囔道:“小姑娘斯斯文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怎么了?只要五毛喜欢,娶回来那就是咱们中国媳妇儿。”
朱班长毫不在意道。
“没错。”李赵氏连忙附和了一句,随即看向孙子:“五毛,你爷爷是老顽固,咱们别听他的,奶奶支持你。”
李来贵老脸一红,赶忙辩解道:
“你瞎咋呼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哪里有偏见了?当年小鬼子打进来那会儿,那是军国主义坏分子,跟老百姓无关,再说了,五毛这孩子从小懂事,有分寸,他要是真看上了人家小姑娘,那姑娘人品肯定差不了。”
“嘿嘿,我就知道爷爷通情达理!”
五毛一听爷爷松了口,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连忙给爷爷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同时不忘保证道:
“爷爷您放心,百惠从小父母离异,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她温柔善良,待人亲切,还会写咱们的毛笔字,绝对是个好女孩。”
“真的?”李赵氏一听这话,顿时更加满意了:“哎呀,我就说那姑娘看着就灵气,不像那些洋里洋气的丫头片子,我说老头子,你听见没?人家小姑娘还会写毛笔字呢?”
“听见了、听见了……”李来贵被老伴噎得没脾气,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只要是个好孩子就行,五毛,你在外面交朋友,眼界要宽,心也要正,不要交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爷爷,我记住了。”
五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刚才的那点小插曲非但没有破坏气氛,反而让一家人的心贴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