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坤的嗓音虽已不再年轻,但那份对音乐的精准把控力,却将每一个音符都唱得掷地有声。
那旋律没有复杂的修饰,却像一阵来自遥远西域的风,吹过了雪山和戈壁,吹动了牧羊人寂寞的琴弦。
一曲终了,余音不绝。
傻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三哥,你这歌太好听了,听得我心里酸溜溜的,仿佛跟着那牧羊人跑了十万八千里!”
“是啊,三哥,这歌词写得真好!”许大茂也忍不住感叹,“特别是那句‘你酿的酒喝不醉我自己’,简直绝了!这哪里是唱歌,分明是把心掏出来给人看呐!”
“爷爷唱歌真好听!”
几个小家伙跟着起哄道。
朱班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凑趣道:“这首歌跟之前那首《鸿雁》差不多,写得都特别合我胃口。”
娄小娥也是个感性的,眼睛有些发酸:“这可可托海,听着就是个伤心地,这歌真要上了春晚,怕是要把全国人民的眼泪都勾出来。”
“这首歌确实不赖,一听就会,老三你没事可以多写几首。”
李来贵紧跟着评价道。
相比于其它流行歌曲,老一辈人更偏爱这种带着民族味道的通俗歌曲,要是再带点悲情色彩,那就更妙了。
一时间,饭桌上满是好评声。
一直沉默的俞秋纬,此刻感触最深,他不是被歌词里的儿女情长打动了,而是被这旋律中蕴含的那种震撼人心的孤独与坚守震撼了。
他在西域生活了十几年,听过无数次风声、驼铃声,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也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和等待。
在他看来,这首歌唱的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他和他的战友们在那片荒凉土地上,燃烧过的青春与热血。
俞秋痕拿起面前的乐谱看了看,突然好奇道:“这个'那拉提'是什么意思?”
“那拉提是蒙古语,意思是有太阳的地方或最先见到太阳的地方。”
李兆坤随口回答道。
为了搬运这首歌曲,他把西域那边的相关资料,几乎翻了一个遍。
大毛顿时惊讶道:“西域那边不是维族的么?怎么用蒙语?”
“咳,这不奇怪,维族主要集中在南疆,北疆尤其是靠近阿尔泰的草原地区,分布了不少蒙古族人。”
俞秋纬帮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
大毛恍然大悟道。
“不管平时工作有多忙,都要抽空多读点书,补充一下文化知识,免得出洋相。”李兆坤趁机教育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夜校报名了没有?”
“报了,过完年正式开课。”
大毛尴尬地笑了笑。
他儿子都生两个了,还经常被老爸当孙子训,说出去挺丢人的。
俞秋纬见状,赶忙转移话题:“卫国,听说你升职了?”
“上个月刚升的,就升了一级,从副所长转为了正所长。”
李来贵抢着回答道。
说到孙子们的前途,老爷子顿时红光满面,大毛这还不算啥,顶多也就是按部就班,二毛那才叫平步青云。
“小舅,我这不算什么,二弟比我厉害多了,他现在是公社副书记。”
大毛赶忙谦虚道。
“你也不差……”俞秋纬看着这个大外甥,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赞许,“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当上所长,起码在同龄人当中,已经是顶呱呱的出息了。”
他这番话,既是给大外甥台阶下,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这一路走来,他见多了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年轻人,深知能在体制内稳扎稳打、步步高升有多么的不易。
就拿他自己举例好了,转业整整八年了,依然还在原地打转。
李赵氏瞥了一眼小儿子,连忙附和道:“没错,你爸当年在你这个岁数,还在大街上瞎晃荡呢,连份正式工作都没有,我和你爷爷愁得睡不着觉。”
“大妈,我三哥这叫大器晚成,您看他现在的级别,哪个比得了?”
李丽华赶忙打圆场道。
李兆良忍不住插嘴道:“妈,您就别说老三了,他要是不成器,那我和老二算什么?估计给老三提鞋都不配。”
他是真没想到小弟会有如今的出息,说句避讳的话,祖坟冒青烟也不过如此。
“大哥,别这么说,不管干啥都是为人民服务,工作岗位不分高低。”
李兆坤笑着摆摆手。
在座众人都不是傻瓜,纷纷露出了会心一笑,说是这么说,但真正执行起来,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李兆林突然开口道:“其实,招娣、秀娣、耀祖、国光、卫军、卫疆、卫东,他们几个也都不差,将来都是有大出息的。”
“二伯,您怎么把自家给忘了?堂妹是央美的高材生,又认了唐导当师父,未来前途绝对不可限量,您和二婶就等着享福吧!”
大丫笑着回了句。
“二丫这孩子从小懂事,倒是不用操心,二伯现在就担心虎头,这臭小子被他妈惯的,学习一团糟……”
李兆林趁机大倒苦水。
目前看来,他们老李家的下一代,最有可能垫底的就是他们家虎头,即便是大侄子耀祖,前段时间也混上农场副场长一职,也就比大毛差一丢丢。
李兆坤随口安慰道:“二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嘛,等下半年虎头毕业了,就送他去油田工作,我向你保证,只要虎头踏实肯干,以后前途绝对差不了。”
“东北那边太远了,你二嫂怕虎头……”李兆林小心试探道。
如果能把儿子留在四九城,那当然最好不过了,别的不说,老三家的大丫、大毛和二毛,也都在身边。
“慈母多败儿,别听你婆娘胡说八道,油田那么好的单位,还不知足?”
李来贵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了一下,别看老爷子平时笑呵呵的,真发起火来,那股子大家长的威严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李兆林被老父亲这么一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接茬,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爷子这话表面是骂儿媳妇,实则也是在敲打他这个不成熟的次子。
在这个家里,老爷子的态度一贯鲜明:男孩子,就得扔到艰苦的地方去摔打,不吃苦哪来的出息?
“爸,您别生气,我知道您是为虎头好。”李兆林讪讪地赔着笑,给老爷子夹了块最肥的红烧肉:“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其实我也觉得,男孩子就该去闯荡闯荡。”
“这就对了!”李来贵满意地点点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油田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咱们国家的经济命脉!能去那儿上班,是虎头的造化!”
他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俞秋纬,语气缓和了许多:“秋纬,你在兵团待了这么多年,最清楚那地方的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