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凶是我自己!」飞鼠感觉呼吸都停止了,尽管他本来就没有呼吸这种功能。
他明白了,从未有过的明白,眼前的这名玩家与他同时来到异世界,因为在YGGDRASIL中的事情,这名玩家受着正义与愤慨情绪驱使,而仇视着纳萨力克,仇视着自己。
尽管不死者因为没有任何血肉,很难看出来会是什么情绪,不过哈迪斯现在却能从飞鼠那张脸上感受到一种恍然大悟的情绪。
“所以明白了么?这一切的最终源头是你在YGGDRASIL中埋下了因,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之果?”
“不对!”飞鼠怒吼,“这根本无法当成同一件事相提并论....”
“我赞同你的说法,确实不能当成同一件事相提并论。”哈迪斯打断了飞鼠,并给予了赞同。
飞鼠顿时仿佛嘴里被塞进一块石头一样,下颌骨张开,想要争论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连辩驳的对方都赞同了观点,那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方才已经说了,我要当一回恶人,你是否想要说YGGDRASIL的事情无法当作现实来看?”
飞鼠机械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名玩家想要说什么。
“我也深表认同,那里发生的事情的确不能当作现实,那么我来问你,在那里人们的行为能否是作为真实的品行?”
“呃....”
飞鼠本想直接否定,因为他觉得他自己在YGGDRASIL只是扮演恶人,但在现实中,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司狗,性格并不算坏,要问缺点,大概也就是较为冷漠,可是那种社会,基本人人都会有冷漠的属性。
不过随后他想起了最初被玩家欺辱的场面,也是从那时起结识了塔其米,不过问题的重点不在于塔其米,而是欺辱他的玩家。
若在现实中,欺辱他的玩家是什么样的,回忆起当时的感受,飞鼠认为欺辱他的玩家即便在现实中也是性格恶劣的人。
他渐渐有些明白了面前这位玩家的意思。
“可那只是游戏,是你太敏感了。因为是游戏,纳萨力克才会做出那些事情,你与我身份相同,应该明白吧?在游戏里就相当于有无限后悔药可以吃,即便你杀人,也不会真的将人杀掉。如果在现实中,谁会发疯似的这么做?
大家在游戏里只是发泄现实中不能做的事情,发泄社会积累的怨气,谁也不会把那种地方当真,而且那也是运营商允许的行为,你不能将这种.....”
哈迪斯好整以暇的看着飞鼠的演讲,他的长篇大论和慌乱的语速,似乎证明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出现慌乱正是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进行开脱。
“你说的都是对的。”哈迪斯静静地等待飞鼠絮叨结束,然后深表认同地点头,接着他话锋一转,“但现在已经不是虚拟世界了。”
“呃....”
飞鼠的嘴中又被塞进一块石头,他读懂了这名玩家的潜在意思,其实刚才的那些话也是想要为这个潜在意思进行开脱。
这名玩家的潜在意思是——「如果带着虚拟世界的能力来到现实世界,那么两个有着同样强大能力,却又互不认识的人,判断对方品行的第一标准是过去在虚拟世界的认知,而恰好,纳萨力克的风评不佳,甚至是恶劣。」
飞鼠之所以能够理解也是多亏了当初欺辱他的那些恶劣玩家,如果在当初那种情况,进入现实世界,他会先下手为强,又或者远离他们,以求自保。
但飞鼠还是认为以大多数日本人的个性,在意识到来到异世界后,会聚在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像这名玩家一样直接动手的,和他当时所遇到的情况,只能分在少数之中,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在被那几名玩家欺辱时来到这个世界。
而这名玩家却是因自身偏执的原因,即便纳萨力克的风评不佳,至少也要了解过后再选择是否动手。
“安兹·乌尔·恭的恶行在YGGDRASIL几乎人尽皆知,而你们又有着强大的实力,当我发现你们一整个公会和我一起来到这里,告诉我,我该选择怎么做?”
哈迪斯将这个问题抛给飞鼠。
他后来觉得自己当初的行为有些不妥,原因在于脱离了虚拟世界后,玩家应该不会再以游戏时期的行为为准。
而他率先猎杀的行为本质上有些恶人行径,可他当时面临的压力很大,在知道纳萨力克有着恶劣风评的情况下,又不知道有多少纳萨力克玩家来到了异世界。
但凡纳萨力克中有一名玩家对他起了歹意,那么作为同公会,又是同伴的其他玩家,会为了他而站出来反对自己的同伴么?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视而不见,两不相帮的可能性会更大。
如果是一名,或两名玩家对他发起战斗,而他若将对方打死,又或者打伤,那么接下来呢?
纳萨力克那些两不相帮的成员,又是否会眼睁睁地看着?还是站出来阻止?
这种问题根本不用去想就能够明白。
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纳萨力克的玩家之间天然就是最值得信任的同伴,就算他成为受害者,纳萨力克的玩家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而背刺同伴。
虽然这种事情不是绝对的,也许会出现品行高尚的玩家,与自己的同伴翻脸。
但....
哈迪斯不想把未来的命运交给有着恶劣风评的纳萨力克,他不是想为自己开脱,而是不想拿自己的安危去赌对方的品行,并且还不是一人。
尽管现在知道纳萨力克只有飞鼠一人,不过当初他可以说是顶着纳萨力克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玩家的压力。
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哈迪斯开启了和纳萨力克的战争,哈迪斯也不会否认,不过即便与纳萨力克开战,哪怕最初想要利用教国。
他最后也会给予教国复活道具的补偿,从未想过战争搞得一地鸡毛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你还可以选择沟通,而不是使用如此恶劣的方式交流,你只是想要为自己的恶行进行开脱!”飞鼠怒斥。
“诶?不是在跟你学习么?”哈迪斯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底却不见笑意,“因为我的原因,你屠杀了数百名冒险者,因为我的原因,你入侵了耶·兰提尔。”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飞鼠沉默,他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指责对方,不久前他还在将屠杀冒险者,入侵耶·兰提尔的责任归咎于这名玩家。
现在这名玩家却拿着YGGDRASIL的事情来将因果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连为自己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如果否定了先前的因果论,那么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是在滥杀无辜,可是...飞鼠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那些冒险者不珍惜同伴,为了点点利益而将屠刀砍向一路走来的伙伴,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么?
如果继续坚持因果论,那么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都是他自己,是他毁了纳萨力克,毁了与同伴们的回忆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