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停在了工事前，一个干瘦的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他的衣袍上全是沙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们是帝国的灾民，要去教国找生路，能让我们过去么?”
葛杰夫站在工事后面，一手按在剑柄上，心情有些复杂，还是说道：“这里不通，绕东南沙丘过去。”
“我们走了十几天才到这里，没粮了，走不动了。”
“东南的路也可以过去？”葛杰夫说道，他是很同情这些灾民，但是他不能让这些灾民从耶·兰提尔过去。
耶·兰提尔的情况逐渐稳定了下来，但若是有这么一群灾民经过，在看到耶·兰提尔的物资后，陷入绝境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首先是王国的士兵，即便同情，也无法放行。
“你们让一下又不会死！”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你们也是灾民，我们也是灾民！为什么不能互相帮助？”“教国抢了我们的粮食，你们帮教国拦路就是帮凶！”
葛杰夫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没有拔，他的副官在旁边压低声音：“战士长大人，人太多了，真要打起来我们大概挡不住。”
葛杰夫知道副官的意思，只要他出手，就能拦住这些灾民，可是他的剑砍的只有士兵，从未砍过平民，尤其这还是灾民。
他没有回应，看着那个眼里既有恐惧又有蛮横的干瘦老头灾民，想起了兰布沙三世国王对他的交代。
最终葛杰夫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向前迈了一步。
“这里是里·耶斯提杰王国辖区。”他的声音传开，“城内有我们数万灾民，你们要借道可以，但必须卸下所有武器，排成单列，沿着南侧绕行，如果你们抢夺城内的粮食，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干瘦老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面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凭什么！”一个壮汉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混合的泥垢，举着一把铲子直指葛杰夫，“哪里还有王国？王国在哪里？我今天偏要进！不光要进去，城里的粮食我也要分一份！”
他向前冲去，人群跟在他身后向前涌动。
葛杰夫叹息，只是抬手做了一个简短的信号，他身后的士兵们将木制长矛整齐地放平，矛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第一波冲上来的人撞在了平推过来的矛杆上，被整齐地推了回去，摔倒在沙地上。
“我再重复一次。”葛杰夫站在工事前，声音清楚地传到了人群中，“这里是王国辖区。你们要借道，卸下武器，排成单列，从南侧绕行。
城内有数万灾民，我们要保障他们的生存，你们也是灾民，我们不想对灾民动武，你们可以寻找你们的国家保护你们。”
“呸！！我们的魔导王陛下是被斯连教国掳走，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营救魔导王陛下，你们不让开，就是和斯连教国一伙的！”那个摔倒在地的壮汉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
葛杰夫向前迈了一步，走出工事的掩护，他站在沙地上，手依然没有拔出长剑。
“我们只知道，如果现在让所有人都冲进去，城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指了指身后，“你们要过去，可以，按规矩来，你们要撒野，我也还是那句话，这里有人守着。”
人群没有退，但涌动停止了，那个举着铲子的壮汉站在人群最前面，瞪着葛杰夫，瞪了很久，然后将铲子往沙地里一插。
“行，排成单列，走北侧沙。”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挥了挥手，“听到了没有！排成一列！别给老子丢人！”
人群开始缓慢地改变方向，队伍终归是动了，沿着工事外围的沙丘，蜿蜒向西，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浑浊河流。
葛杰夫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流从他面前流过。副官凑过来低声说：“你真打算放他们全过去？后面还有好几批，总数可能有十几万。”
“放他们过去，我们的任务不是替教国守国门。”葛杰夫将手从剑柄上移开，转身走回工事，“我们的任务，是保证城里的人不会发生混乱，如果不让他们过去，恐怕他们会采取暴力行动。”
“但是...他们应该没这种能力，毕竟不是士兵...”副官说道。
葛杰夫沉默了一下，“是啊，他们不是士兵，不过人在绝望中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哨音。葛杰夫猛然回头。
更多的难民，比刚才多得多，黑压压的人潮从沙丘的另一端翻涌而来，一眼望不到边际，刚才那些人的队列只是一条细小的支流，而此刻涌来的，是真正的洪水。
这支庞大的人潮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有人在沙丘前止步，没有人询问借道的条件，人群的密度太大，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挤着，根本无法停住脚步。
南侧沙丘上那条正在缓慢移动的队列忽然齐齐向内侧弯了一步，走在前面的壮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涌来的人潮，然后把铲子往地上狠狠一插，转身站在了工事前方。
他身后那几百个刚刚还在和葛杰夫对峙的灾民，一个接一个地停住了，转身站到了工事和庞大难民潮之间。
“你们干什么？！”壮汉对着涌来的人潮大声吼道，“都给我停下！”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后来人让事态变得复杂，若是可以，他只想尽快越过耶·兰提尔，过了这里就能直入教国，那里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人群的脚步出现了短暂的迟滞，有人停下来，但前排的人猝不及防下，被后面的人撞到，然后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葛杰夫从工事上跳下来，带着几十个士兵迅速填补了缺口，最终还是斩杀数百人后，终于将即将冲垮的防线重新撑了起来。
两股力量在沙地上僵持了片刻，然后开始缓慢停下，最终被阻拦在工事前。
葛杰夫看着那些先前的灾民帮助他们阻拦，走到那个壮汉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谢谢。”
壮汉握着铲子，盯着面前还在不断涌来的人潮，声音沙哑：“我只是在帮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