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亨利·道格拉斯。
灵性之月的一员。
当然。
有时候连同伴都会忘记我的全名。
不过。
没有人会忘记我的外号。
因为我叫【军师】,曾经带领第一首席小队成为三王争霸赛亚军的真正的小队负责人。
半年前,蘑菇大王找上了我。
他说,希望邀请我去参加一场伟大的冒险。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在说笑。
众所周知,游荡者/策士虽然有着蒙蔽他人心智之能,我还是游荡者专业的第一首席。
但在现阶段,我所能发挥出的战斗力极其低下。
并非我实力不足,而是职业天性如此。
如果说蘑菇大王的慢启动,代表他想要将自身力量发挥到极致,需要时间。
那我的慢启动,就是想要将职业特性发展到极致,需要境界。
是的。
通常情况下,我至少得在团队研发出大魔法,解决我后顾之忧后,才有一丝挣脱职业限制的机会。
这代表着零阶90%前,我在这群天才手下,能做到的事极少极少。
可那天,蘑菇大王却站在我宿舍门前,大声和我说:
“我给我的小队取名为第一首席,还邀请了鬼眼、肉山和催眠师,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真正指挥小队前进的智囊。”
“军师,加入我们,去摘取那个桂冠吧。”
我草,牢!
这是我当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笑孢子结社拖沓,笑虚零宗少智,笑畸变术法无谋,笑惑控学派脆皮。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这四个卧龙凤雏一起“慢启动”吗?
牢九门里你们能占四个!
加了我,那就是第五个!
但蘑菇大王还是说服了我。
理由是不牢需要我这种微操大师吗?
我无话可说,最终还是加入他们小队。
我意识到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想法。
那就是,我想证明,前期战斗力不足,不代表不能玩。
就是比起某些轮椅职业而言,太吃手法了!
只能说每个人加入小队的原因不同。
鉴定为被蘑菇大王烦到不行了才入队的。
绝对不是被某个大嘴巴喊着“我避他锋芒”,最后硬生生给说动了。
无妨,既然加入了小队,那就一定要取得第一名。
可那天晚上,蘑菇大王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跑过来:
“救命,军师,这次比赛有个病床职业!”
“什么?”
“就是比坐轮椅打比赛都过分,躺病床上也能打死对手的畜生。”
“灵童伊文吗?”
“还有覆雨剑诺拉和最终火力赛琳娜。”
“无妨,两个一年级,我出手就好了。”
“对面还有龙愈者莉莉安。”
“……要不避其锋芒。”
“还有个叫卡什么来着的世界树道途。”
“我草,怎么还有个轮椅?”
那一刻,我真真真裂开来了。
有伊文不可怕。
谋划的好,堆都能堆死对方。
有诺拉和赛琳娜不可怕,输出有余,防守不足,找机会引导某些爆破类的同行换掉她们就好。
但什么叫他们背后还带着4395级第一奶妈?
那还打个寄吧,不杀了奶妈,一个病床和两个轮椅能无伤换掉一个完整的种子小队。
而在听到还有个世界树道途时,我脑子里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个能带着轮椅突你脸上的盾战?
要不别打比赛,第一名给你们得了!
但最后我还是觉得微操一下比较好。
直接放弃不是我的习惯。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难免要梭哈上一切。
一旦失败,小队别说挤进最前排了,怕是连坚持到冒牌赛选手入场的时间都办不到。
但那天,蘑菇大王拍着我的肩膀说:
“你让我做理论,我有一千种思路,但搞这种决策,确实不是我的强项,军师,按你想的去做吧,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
要说我那时没有感动,纯属假话。
第一首席小队赌上一切,做决策的人是我,承受压力最大的却是蘑菇大王。
但他毫不犹豫地支持了我的选择。
那还能说什么?
冠军必须拿下!
浮空城大决战时,我看着蘑菇大王的超级孢子成型,心中满是欣慰。
这样一来,冠军必然是……
必然是灵性之月了。
“我草,牢完了!”
看着黄金黎明树大魔法都已经被打到崩溃,结果伊文一拍手,一个小号大魔法又悄然浮现,我释怀了。
牢九门就是牢九门。
遇上躺病床里打比赛的,释怀就对了。
蘑菇大王打完比赛后,他跑来找我嗷嗷大哭,说什么“催动大魔法的能量不够”,我顿时做出了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我要将牢转嫁给轮椅职业。
所以我说:
“那不简单,找灵性之月一起就得了。”
嗯,我会这样说,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就加入。
只是觉得两个小队都有晋升传奇的希望,合并了是真能互补。
后面我发现轮椅职业是真香。
嘿嘿,伊文,我的伊文,你怎么就那么有才呢?
看到大魔法里伊文提供的同调法术,我只想说“这基础吗”,然后是“继续加大药量”。
我这辈子已经和轮椅的加持分不开了!
尤其是看到铠和琳那两个牢九门也加入,我就更想笑了。
魔炮师,指因为后勤职业实在缺乏输出手段,不得不花大力气打造魔导炮。
创造师,除了“创造”的名头听起来厉害以外,没有奇械师配合更是“牢九门”之最。
何德何能,一个13人的公会,像我这样坐牢的超凡者竟有七个?
但我其实很清楚,所谓坐牢是相对的。
只要不对上斯翠海文最顶尖的那帮畜生,都还有操作的可能。
而牢九门职业距离轮椅职业,差的可能仅仅只是部分基础数值。
一旦补全就是鱼跃龙门。
更别说大魔法成果落地,我们就能基于自身需要,开发具有自己特色的大魔法分支。
【现在要坐牢的人是你们了】
那一刻,我洞察了数值的真谛。
其实,哪怕不考虑灵性之月的加持,我对我的队友,认可度也是很高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因为蘑菇大王他们而坐牢。
真当其他超凡者不想请我出山吗?
可我还是想和他们一起。
策士职业的一生,注定和鬼域伎俩相互拉扯。
我很清楚,从我选择这个职业作为第一职业,纯良的人生就彻底结束了。
玩策士的心都脏。
但正是如此,我才希望与我一同战斗的友人,是那种心性纯良之人。
蘑菇大王他们是如此。
伊文他们同样如此。
事实上,在前往塞尼亚临时政府以前,我就已经明白,这场战斗恐怕不会一帆风顺。
伊文想谋得的,有大概率是一场空。
出于我的身份和定位,我决定和伊文聊一聊马丁·门罗之事。
那天。
我毫不客气地问伊文:
“虽然我坚定的支持你前往塞尼亚,但我想说,伊文,你最好降低心理预期。”
言下之意是,一切未必会如你预料一般的发展,哪怕你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的灵童。
而伊文则笑了笑说: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只要选择足够多,不断往后挑,总能挑到最合适的选择,对吗?”
“当然不对了,在决策理论中,有一个极其反直觉的概率难题,被称为秘书问题。”
“嗯,我知道,也叫最优停止问题。”
我瞬间明白了伊文的意思。
最优停止问题的设定是这样:
【你需要从n个按随机顺序一次面试的候选人中,选出最优秀的那一个】
规则极其苛刻。
你只能见一次,面试后必须立刻决定接受还是拒绝。
一旦拒绝,就没有后悔药可言。
如果你把所有候选人看完再选,最好的那个大概率早就走了。
如果你太早选定,大概率会错过后面更优秀的。
直觉上,多看看总没坏处。
但数学给出的最优策略却很残酷。
【在面试完大约37%的候选人后,便立刻停止纯粹的观察,从这一刻起,一旦有一个人比前面所有人都优秀,就立刻拍板拒绝后边的一切可能。】
这就是“我摘下最喜欢的麦穗,然后闭着眼穿过整个麦田”。
这个37%就是1/e的近似值。
e是自然对数的底数。
关于秘书问题最优解的经典推演,来自一个设定了明确拒绝边界的思维实验。
假设有100位应聘者依次入场,如果你采用一直看到底的策略,你确实能知道谁是最好的。
但这个人排在最后一位的概率只有1%。
你大概率早已在面试中途拒绝了那个真正的第1名。
如果你采用第六感即决策略,一上来就选第1个你觉得不错的人,你的成功率约等于随机猜测。
同样也只有1%。
我很明白这意思,所以我说:
“如果你采用第六感即决策略,一上来就选第1个你觉得不错的人,你的成功率约等于随机猜测,也只有1%。”
“然而,如果你冷静地把前37个人当做活体样本,无论他们表现得多惊艳,都坚决不录用,只记住他们中最高的那根标尺。”
“从第38个人开始,一旦有人突破这个标尺,就果断锁定。”
“伊文,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伊文点点头,轻声说:
“这种策略,能将你选定全局第一的概率提高到惊人的37.1%。”
“可你知道吗?亨利,这个策略同样也在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
“即使我们用了数学上最优的策略,仍有63%的概率会失败。”
“更让人痛苦的,是这个策略本身就是在逼迫我们亲手拒绝掉某些极其优秀的选择。”
“只因为他们虽然很好,却出现在了错误的阶段。”
“错过的重点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我看着伊文,轻声说:
“所以,你想说什么?”
本来边走边聊的伊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我:
“亨利,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总想着下一个会更好,于是不停地往后翻,往后等,像面试官一样,把每个可能都默默比较一遍……”
“那秘书问题会告诉你一个更无法接受的真相。”
“那就是最好的那个人有概率出现在你还在观察的前37%里。”
“而你,亲手拒绝了这种可能。”
“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你觉得后面还有更好的选择。”
“等你看够了,算明白了,最好的那个选择早就走了。”
我点点头:“如果是你,伊文,你会怎么做呢?”
伊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你知道奥古斯都师兄吗?已经卸任的西蒙院长的关门弟子。”
“我曾问过西蒙大人,如果人生能再重来,他会怎么选?”
“你知道西蒙大人怎么和我说的吗?”
我说:“嗯,我很好奇伟大者们的选择。”
而伊文说:
“西蒙大人说,他或许会后悔,但依旧会选择为了国家,不直接帮助奥古斯都学长。”
“哪怕……他知道奥古斯都学长去那个战场后,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为之沉默,而伊文则说:
“亨利,数学不肯给你100%的把握,他只肯给你37%的可能。”
“而看到希望时,就得立刻做出选择,哪怕可能会后悔。”
“我是这样做的。”
“马丁师兄,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我在前往美尼亚时,我就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可能。”
“但我依旧要去那片土地,义无反顾。”
“哪怕,你收到的可能不是赞许,而是无尽的憎恨?”我看着伊文说,“会长,你不是幼稚到认为革命不会流血牺牲的人。”
是的。
在我看来,马丁·门罗学长在做的,是革命。
而只要革命,就一定要有人牺牲。
可能是他人,可能是自己。
伊文看着我,说:
“我原以为大师兄会与我并肩作战很久。”
“他离开的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先前与他在世界树项目组,照常对超凡知识相互研讨,彻夜长谈。”
“那个曾与我共同翻阅浩如烟海资料的身影,最后却消失了。”
“亨利,你觉得我是个很友善的人吗?”
“不,我并不是。”
“我在三王争霸赛上做的一切,是为了验证一些事,了却一个心结。”
“而当陆沉区在尼卡尔手里做减求空成型时,我就已经完成了夙愿。”
“接下来,就是美尼亚人自己的奋斗了。”
“我无意继续帮忙,但我还是选择报名参战,为的,就是将师兄带回来。”
伊文停顿片刻,然后说:
“老师、二师兄和三师姐会难过的,我不想他们难过,更不想大师兄离开,你懂吗?”
“所以,从我报名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一刻,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说:
“什么?”
伊文定定地看着我,说:
“哪怕大师兄真的功败垂成,我也要俯下身去,补写他未完的篇章,这一次,不是为了美尼亚人,是为了马丁·门罗。”
“你的双手将沾满雾海人甚至是美尼亚人的鲜血。”
“我知道。”
恍惚中。
我好似看到了黄金黎明树的本质。
一面向太阳。
一面向地下。
神圣之树与亵渎之树的二位一体,构成了伊文。
然后,我听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亨利,挥下灵王戟的瞬间,我会承担一切。”
“无名组织的敌视也好,雾海人的憎恨也好,美尼亚人的不解也好,我一应担下。”
那一刻。
我下定了决心去做一些很过分的事。
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而这,将是我的工作。
维罗妮卡和伊文前去见大总统的那天,我让他们带上了我。
在大总统和伊文在偏房聊完天又离开后,我选择留下来。
我来到大总统提图斯和智囊查理的身前,说:
我毫不留情地否认了两人的计划。
因为我很清楚,他们的谋划,有非常致命的漏洞。
明明我早已想好该如何去做,但最后我还是迟疑了。
可我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些话:
“你做主带头推动计划落地,是能成的,前提是你活下来。”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彻底落地前不久,再将你杀了,嫁祸给新政府。”
“黎明前的黑暗,才是真正能重新引爆战争的至暗时刻。”
“发了疯的无名,你们拦不住,我们也不行。”
“如果你们不想办法解决这问题,这场战争还会延续。”
“除非……”
除非有人主动选择流血牺牲。
大总统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补全这个计划漏洞的方法简单又粗暴。
只是……
难免要有牺牲者。
而提图斯说:“很简单,我死了就好了。”
没过多久,塞尼亚临时政府就彻底成为了历史。
但我知道,真正的黑夜即将来临。
那一天,我见到了失魂落魄的查理。
这位一直跟随在大总统身旁的智囊,没有了往日精英的模样。
他静静站在那里,好像一条落水狗。
我问:“提图斯阁下死了吗?”
查理点点头:“不出意外,无名应该动手了。”
这是一场阳谋,我很清楚。
提图斯不能活着回到雾海公国。
这样的人,一定有办法维稳国内的秩序,让无名组织想要看到的战争失败。
所以,无论对方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阻止这位临时大总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马车上传来了车夫撕心裂肺的吼声:
“大总统,大总统!杀人啦!塞尼亚人杀了大总统!”
我看到查理眼角落下了眼泪。
但我却说:
“开始吧,最后的计划。”
“好。”
我联系了铠。
玩归玩,闹归闹,这小子的资讯技术,很可能吊锤新生的塞尼亚超凡。
他站在不止一位巨人的肩膀上。
而此刻,在我的安排下,他悄无声息地侵蚀了塞尼亚的通讯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