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死了。”
“你呢?你活下来了,你用她的命,换来了自己的生。”
墨菲的剑在颤抖。
铁脊公爵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
“还有艾莉诺。你那个女儿,从小没了母亲,一个人长大。她那么依赖你,那么需要你,可你呢?你给过她什么?”
“长大后,三个月才去看她一次,还是顺便的。她哭的时候你不在,她想妈妈的时候你不在,她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你也不在。”
“现在她终于在你怀里哭了,可你连怎么安慰她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墨菲,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救不了。”
墨菲的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溢出的怒火。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铁脊公爵。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意志。
下一瞬——
他的身体骤然化作一道赤红剑光!
那剑光直接融入了那四柄悬浮在空中的赤红长剑之中!
嗡!
四柄长剑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之盛,几乎要将整片夜空都染成赤红色!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就已经繁复的道纹开始疯狂演化,无数新的纹路在光芒中衍生、交织、重组,如同活过来一般!
剑阵的威力,在以几何级数飙升!
那张原本已经消散的光网,此刻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坚韧、更加凶猛!
它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被困在阵心的铁脊公爵狠狠咬下!
光网触及铁脊公爵的身体——
还是穿了过去。
墨菲的意识在剑阵核心中疯狂运转,燃烧着每一丝法力,催动着每一道道纹,试图让那光网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强大!
他感觉到了。
那层虚无,在那光网的撕扯下,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产生了变化,他触碰到了铁脊公爵。
他能做到。
他真的能做到。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这片高天之上响起。
铁脊公爵轻轻打了个响指。
时间,恢复了流动。
墨菲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感觉到,那些原本被束缚在剑阵中的力量,那些被他强行压缩、强行控制、强行导向铁脊公爵的力量,此刻失去了约束。
它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不——
不是四面八方。
是向下。
朝着大地。
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泰梅尔宫,朝着更远处那座沉睡中的紫罗兰城!
墨菲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些力量,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的剑光与能量,此刻正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若是任由它们落下——
泰梅尔宫会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紫罗兰城会在下一秒化为灰烬。
那里的人,那里的生命,那里的他女儿还在沉睡的地方——
会彻底消失。
墨菲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思考。
四柄长剑合四为一,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那些坠落的力量冲去!
流光斩出剑光,划过天际,正面迎向那些坠落的力量。
轰轰轰轰轰——!
恐怖的爆炸在那道流光之上炸开!
但那些坠落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太过密集。
墨菲仓促间的反击,又怎么比得上他蓄力已久的剑阵之力?
那些他之前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剑光,那些足以撼动铁脊公爵那层虚无的力量,此刻全部轰击在了他自己身上!
赤红的长剑在空中剧烈震荡!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道纹,在这一次次恐怖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一道。
两道。
三道。
无数道。
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剑身上蔓延,几乎要将这柄由墨菲所化的长剑彻底撕裂!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挡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些坠落的毁灭之力,一点一点地拦截。
剑身每震颤一次,就有新的裂痕产生。
每承受一次冲击,就有更多的道纹黯淡。
但他依旧没有退。
他的身后,泰梅尔宫的灯火依旧安详。
紫罗兰城的人们,依旧沉睡在梦乡之中。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高空,有一个人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挡住一场灭顶之灾。
“哈……哈哈……”
铁脊公爵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追击,没有趁机出手,只是负手而立,看着墨菲那狼狈的背影,眼中满是嘲讽。
“看到了吗,墨菲?”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墨菲耳中。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为了那些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蝼蚁,你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挡。”
“可你能挡多久?”
墨菲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些依旧在坠落的力量。
长剑之上,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裂痕,此刻又添了许多新的。
旧的裂痕还未完全修复,新的伤害已经接踵而至。
整个剑身,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铁脊公爵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不是你可笑的仁慈。”
“而是你的仁慈,根本没有用。”
“就算你现在把这一切都救下来,又能怎样?”
“我终究会让一切都走向正轨。”
“你建的学堂,会消失。你救的人,会死去。你改变的世界,会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墨菲的身体微微一顿。
那些坠落的毁灭之力,终于被全部挡下。
夜空中,最后一道剑光缓缓消散。
赤红长剑悬浮在那里,背对着铁脊公爵,面对着那片安详的大地。
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在缓缓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不如新的伤害来得快。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下方那片灯火,看着那座他女儿沉睡的宫殿,看着那座他曾经留下无数回忆的城市。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飘入铁脊公爵耳中:
“是不是徒劳……”
“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那布满裂痕的赤红长剑之上,猛然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