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从他的辉光中穿过。
从他的过去中穿过。
从他的未来中穿过。
穿透了一切。
然后——
他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连带着过去未来都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梦魇世界。
罗德里克在回答完米奇的话后。
眼中那奇怪的光芒越来越来亮。
起初很微弱，如同夜风中摇曳的烛火。
但很快，就变成了太阳。
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哈……”
罗德里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你也有今天！”
他盯着墨菲，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你这个异位面生物，也有今天！”
“哈哈哈！遭到梦魇世界的污染了吧？”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毫无顾忌。
那些被压制的愤怒、鄙夷、仇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米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他似乎忘记了刚才突如其来的问话，对于罗德里克的行动感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
罗德里克的目光忽然转向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
他斜睨着米奇，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一个梦魇世界里的土著，也配站在着跟我说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脚踹出。
米奇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脸先着地，啃了口坚硬的地板，差点崩了牙。
剧痛从脸颊传来，米奇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爬起来。
怎么回事？
这个叫罗德里克的人，刚才不是还对那位大人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吗？
怎么现在笑得这么猖狂？
怎么忽然就踹自己？
什么梦魇世界土著？
自己不是正在做清醒梦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真实的痛感？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然而——
还没等他从这混乱中理出头绪，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砰！砰！砰！
那是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米奇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愣住了。
罗德里克，那个刚才还笑得肆无忌惮、踹得理直气壮的中年人，此刻正双膝跪地，跪在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面前。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我是个低贱的蠢货……是个不知死活的白痴……是个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分不清的废物……”
那些话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难以抑制的绝望。
“我竟然敢对大人动手……我竟然敢质疑大人的威严……我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一个区区一级巫师……连给大人提鞋都不配……”
他开始用头撞击地面。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撞击。
额头渗出血来，染红了灰白的石板。
“我该死……我罪该万死……”
“我是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是个忘恩负义的杂种……大人饶了我这条狗命……我却恩将仇报……我该死……我该死……”
米奇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那个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罗德里克，又看看那个依旧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的少年。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米奇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时候——
光。
那个少年的身上，开始发光了。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
但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转眼之间就变得璀璨夺目。
是金色。
却又不仅仅是金色。
那光芒在金色与赤红之间流转，忽而如熔金般耀眼，忽而如残阳般赤红，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瑰丽。
光芒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
那些灰蒙蒙的雾气，消失了。
那些模糊不清的轮廓，变得清晰了。
那些原本需要米奇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看清的细节，此刻自动浮现，纤毫毕现。
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纹，地板上的每一粒灰尘，天花板上每一处斑驳的痕迹——
全都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米奇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原本也是灰蒙蒙的、需要他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轮廓的存在。
但此刻，在光芒的照耀下，他看到了自己掌心的纹路，看到了指甲边缘的毛刺，看到了皮肤上细小的疤痕。
清晰得就像在现实世界一样。
不——
比现实世界还要清晰。
那些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此刻全都呈现在他眼前。
米奇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叹。
“大人不愧是大人……”
他喃喃着，声音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真的太厉害了……”
这种能力，这种手段，这种能够将整个梦境都照得清清楚楚的力量——
这就是真正的造梦师吗？
这就是那些传说中能够穿梭梦境、编织一切的存在吗？
米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崇拜。
然而——
他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很轻，很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米奇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