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根手指刚刚碾死了一个三级巫师,即便那道虚影还在走廊里留下尚未散尽的余波,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墨菲。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看过第二个人。
“真的没有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墨菲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片正在愈合的虚空,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真的没有事。”
切莉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像冬日里忽然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也是,我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可是四级巫师,你是我亲自收的学生,要是有事,那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就在这时,墨菲的意识深处,无数玄奥的知识如潮水般涌来。
【服气餐霞「登堂入室」】——那些关于如何使用法力、如何炼化法力、如何提高法力品质的技巧,一层一层地在他精神深处展开。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从前想不明白的事。
那困住筑基极限、金丹之下5.0法力品质的瓶颈,再也不是不可跃迁的天堑。
然而那些知识还没来得及被他完全消化,一股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疲惫便将他整个人吞没。
刚才涌入的知识如同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刚才全力运转思维熔炉的推演、全力消耗法力和精神力求生的墨菲,在这一刻彻底坚持不住了。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像是一朵快要燃尽的烛火,在风中最后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崩解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又在同一瞬间重新凝聚——一柄三寸来长的小剑,从半空中坠落。
切莉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道坠落的剑光接住,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第一天,这柄剑也是这样从空间裂缝中掉出来,落在她面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捡起来的。
当然,那时她好像还是走过去了。
但最终剑也是在她的手中。
然后抱着它睡了一整夜,直到它变成人形,直到她发现床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想把剑丢出去,但手指刚刚松开一点,又连忙收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柄明灭不定的剑,看着那些还在蔓延的裂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把它抱进了怀里,抱在胸前,像第一天那样。
“只是精神力过载……能量消耗过大……晕过去了……”她喃喃着,给自己找理由,“检查一下,很正常的事……”
她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小心翼翼地笼罩住怀里的剑身。
波纹在剑身上流转了一圈,又反馈回她的感知中。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确认那道反馈里没有任何危险的信号,只是能量和精神力消耗过大,才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剑。
“让你逞强……”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欢喜。
而后,切莉丝就这么抱着剑,踏空而行。
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中,黑色小皮鞋的鞋像是踏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深蓝色的法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怀里那柄三寸来长的小剑安静地躺着,剑身上的裂纹在她掌心的温度里缓缓弥合,暗淡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睡着的星星。
塞巴斯蒂安站在断裂的楼板边缘,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声音急促:“会长,今天的事——”
“闭嘴。”
切莉丝没有看他。
脚步也没有停:“要不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留着你还有用,你现在已经和走廊里那两堆灰混在一起了。”
塞巴斯蒂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四十层断裂的边缘,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求饶,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切莉丝继续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像想起什么似的,淡淡地补了一句:“对了,那间屋子被外人进过了,我不要了。”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秒,猛地看向周围那间已经面目全非的会长房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轰——
爆炸从四十层正中央炸开。
房间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碎。
墙壁向四面八方倾倒,地板塌陷,天花板碎裂,火焰与烟尘从破碎的窗口中喷涌而出。
但那些火焰、碎石,在涌出窗口后,在所在的水平面位置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没有一块往下掉,没有一粒往下落,只是悬在半空中,就好似只是在平地爆炸一样。。
但真言会总部所在的大厦,其四十层到四十三层在爆炸中彻底消失。
塞巴斯蒂安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向空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被炸成无数的碎片——血肉、骨骼、内脏,在灰白色的烟尘中四散飞溅,像一朵盛开的花。
但不一会儿,那些碎片就开始重新聚合。
骨骼从烟尘中飞回,血肉从碎片中凝聚,内脏一颗一颗地回到它们该在的位置。
几秒后,那个穿着深色正装的男人又完整地飘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碎成布条的衣服,以及脸上灰头土脸的各种伤害。
抬起手,想要修复伤势和衣物,手指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瞬间,又停住了。
然后神色自若地将手放了下来。
就这样衣衫褴褛地悬浮在四十层断层面的空中,一动不敢动,任由烟尘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灰一块白一块的。
大厦的断层面裸露在阳光下,四十层到四十三层的位置空空荡荡,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了一大块。
但上下楼层依旧完好无损,那些被切断的钢筋、破碎的管道、断裂的地板,都悬浮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
阳光从那个巨大的缺口中照进来,照在悬浮在半空的塞巴斯蒂安身上,照在那些悬浮着的碎石和烟尘上。
切莉丝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连同她怀里那柄明灭不定的剑,一同消失在了兹莱斯科城上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