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会总部，第五十八层，夜晚。
这是一个满墙贴满粉色蔷薇的房间。
床很大，床头柜上摆着一排毛绒玩偶，大大小小的，从褪了色的旧兔子到绒毛还蓬松的新小熊，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像一群守着公主入睡的侍卫。
切莉丝侧卧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柄三寸来长的小剑。
她已换了一身睡衣，纯白的丝质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肌肤。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修长的腿微微蜷着。
亚麻色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轻轻起伏着，睫毛一动不动，睡得正沉。
那柄小剑安静地躺在怀里，剑身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温热的光从剑身渗出，透过那层薄薄的白色丝质睡衣，暖着她胸口的肌肤。
切莉丝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将剑抱得更紧。
指尖触到那剑身散发的温热，眉头便又松开了，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
剑身上的裂纹全部愈合。
然后，那光开始向外扩散，从小剑的剑身蔓延开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
先是黑发，如墨般洒落在枕上。
然后是眉眼，清秀而平静，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最后是那身样式古朴的黑色长衫，无声地垂落在床单上。
切莉丝浑然不觉，只是觉得怀里这东西忽然变大了，变软了，变暖了，已经能被她的手臂环抱住。
所以，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脸颊在墨菲肩侧蹭了蹭，像一只贪睡的猫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
那两条光洁的小腿动了动，涂着亮黑色甲油的脚趾勾住什么，往怀里一带。
那是墨菲的腰。
然而，墨菲毫无反应，依旧如此沉睡着。
……
翌日。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切莉丝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截黑色的衣领，和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像一台还没启动的机器，迟缓地转动着。
然后闻到了人的气息，感受到了人的温度。
切莉丝的目光顺着那截脖颈往上移，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黑发如墨，眉眼清秀，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臂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那根肩带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落了几分。
而且她的脚已经蓄满了力，只要一脚踹出去，这个人就会像上次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
可是切莉丝看见了他苍白的脸色，蓄满力的脚慢慢松了下来，脚趾微微蜷着，搭在他腰上，终究没有踹出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睡觉要抱着他。
大概是第一次招收学生，太担心了。
毕竟昨天这个学生可是受了重伤。
对，就是太担心了。
她可是四级巫师，真言会会长，参议院副议长，怎么能跟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一样，抱着个男人睡一整夜？
只是关心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你是我的学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切莉丝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上次问过你，但上次因为那些强盗出了意外，没来得及。”
话落，切莉丝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掌心摊开，一枚印有雪绒花的徽章静静躺在那里。
她将徽章抛起来，又接住，指尖在翻转的瞬间轻轻一弹，一道极淡的银光从徽章表面掠过，像水面上一闪而逝的涟漪。
切莉丝的眼睛盯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我失去的，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不仅如此，你们的研究成果也是我的。”
说着，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沉睡的人，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下次吧。等我打死强盗回来……再问你的名字。”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先是发梢，然后是肩头，最后是那双抱着他的手臂和缠住他腰的双腿。
像一片被晨光照散的雾，无声地消失在光线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当晨光遍布房间的时候，墨菲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床边的凹痕，闻着一丝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甜香。
再次闭上眼。
那源自【吐纳导引「登堂入室」】中获得的感知能力在这一刻全速运转。
每一道暗能量的波动频率，都被他捕捉、记录、送入思维熔炉。
【正在分析空间波动数据……】
【解析目标：切莉丝·道格拉斯开启的空间裂隙】
【采集样本数：1，247组】
【分析中……】
【分析完成】
【已锁定目标位面坐标】
【空间稳定性：中等】
【建议：宿主当前不具备跨越中等稳定度空间的能力】
墨菲没有理会那条建议。
【漂泊红尘之求道者，天数于尔前显化两条迥异之通天坦途。】
【选项一：感圣女活命之恩，镇守分宗，扫荡邪祟，静待鸾驾归来。心若磐石，八风不动，虽千里之遥，亦如咫尺。】
【奖励：内炼金丹「略有所成」】
【选项二：感圣女活命之恩，破界仗剑，直入古巫绝域，斩妖邪，救其于危厄。虽九死其犹未悔，问天下谁人不识君。】
【奖励：万法总纲「初窥门径」】
墨菲叹了口气。
“切莉丝，你可真会给我添麻烦。”
与此同时，丹田之内，他的法力开始涌动。
精、气、神，三者在【服气餐霞「登堂入室」】的法门引导下缓缓交融。
那些原本束缚法力品质的界限开始缓缓模糊……
5.0……
5.05……
5.08……
5.1！
墨菲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赤红光芒从他瞳孔深处迸发而出，炽烈而纯粹，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然后——
身化剑光，达到5.1品质的法力都得空间的维度上划出一道裂缝，剑光一闪，冲入虚空。
……
一条遍布灰白色天光的空间通道出现在墨菲面前。
那光无处不在，充斥在通道的每一寸空间里，像浑浊的潮水缓缓涌动，又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墨菲的剑光在通道中疾驰，按照思维熔炉推演的方向前进。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就在他身后。
很清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踩在某种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无论他的剑光飞得多快，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身后。
墨菲分出意识向后探去。
灰白色的天光，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意识，继续飞。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在逃什么……”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涩，低沉。
墨菲没有回答。
灰白色的天光，这个空间通道是要途径梦魇世界吗？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能回答。
他心中的直觉也告诉他不能回答。
剑光加速，赤红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通道中划出一道细长的轨迹，像一道被慢慢拉开的伤口。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了。
不再是走，是跑。
脚步声变得急促、凌乱，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离他很近，近得像是贴在他的剑光上：
“……跑不掉的……”
“……这里没有尽头……”
“……回头看看我……”
墨菲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灰白色的光芒渗进他的思维深处，像冷水渗进裂缝，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空隙。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道剑光。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站在走廊里的人。
走廊很长，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墙壁。
他站在走廊中间，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身后有脚步声在追他，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对。
墨菲猛地清醒过来。
思维熔炉在他精神深处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如利剑般斩断了那些侵入意识的灰白色丝线。
【检测到精神侵蚀！】
【已清除异常信号！】
【警告：宿主意识稳定性下降至58%！】
他重新感知到自己所化的剑光，在通道中飞驰。
不是人，没有脚，没有站在走廊里。
他就是一道剑光。
一直在飞，从未停下。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更强烈了。
从四面八方而来，从通道每一寸灰白色的光芒里渗出来的。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从身后，而是从正前方，从通道尽头的方向，从他要去的那个地方：
“……你确定……那边是出口吗……”
墨菲的剑光微微一颤。
通道尽头，他感应到了切莉丝的气息。很近，却也很微弱。
但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是真实的吗？
还是灰白色的光芒伪造出来的？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一次轻得像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