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诺乌斯位面。
咚咚咚!
裂缝边缘的灰白色光芒剧烈翻涌。
每一次敲击都震落几缕淡金色的丝线。
迈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白色袍子的领口上。
她的手指在颤抖。
但掌心的光芒没有断。
那些被震散的丝线一根一根地重新接上,一根一根地收紧。
裂缝两侧的边界也在她手中缓慢地合拢。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击声终于停了。
裂缝也在迈拉的努力下彻底愈合。
她收回手,转过身,蹲下来,和塞拉平视。
“看,没事了。”
她把塞拉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手指上残留着淡金色的微光,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塞拉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惊慌的泪花,吸了吸鼻子。
“关上了吗?”
“关上了。”
“不会再打开了吗?”
迈拉肯定道:“不会了。”
塞拉伸手摸了摸姐姐的额头。“姐姐,你流汗了。”
“嗯,有点热。”
“姐姐好厉害,厄菲阿尔特斯被姐姐一个人就关上了。”
迈拉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她站起身,牵起塞拉的手。
“姐姐,碗。”
迈拉笑了笑,挥了挥手,碗和托盘就消失在原地。
“我收好了。”
高台下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齐膝的草。
草尖发黄,秆子还是青的。
风从坡下吹上来,草叶贴着地面倒伏,露出底下干燥的黄土。
远处是艾拉村,几十间石头房子围成一圈,中间有一条土路。
村口的橄榄树一排排地立在那里,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塞拉远远看见那棵树,就松开姐姐的手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路边摘了一朵野花,黄色的,小小的,五个瓣,花茎很短,举到迈拉面前。
“给姐姐。”
迈拉接过来,别在耳后。
花茎卡在耳廓上,垂下来,蹭着鬓角。
塞拉仰头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开了。
她在前面跑,凉鞋踩在土路上啪嗒啪嗒响。
跑到村口停下来,扶着橄榄树的树干喘气。
几个村民站在橄榄树下。
看见迈拉走过来,便迎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被太阳晒成深褐色,额头上三道横纹,嘴角两道竖纹。
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杖头磨得发亮。
“大祭司。”
他停下来,右手按在左胸上,微微弯腰。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迈拉右手按在左胸上,回了一礼。
“德里乌斯长老。”
“厄菲阿尔特斯关上了?”
“关上了。”
德里乌斯点了点头,脸上那道深沟似的皱纹松了一些。
“辛苦你了。”
“应该的。”
塞拉从树后探出头,看着大人们说话。
德里乌斯看了一眼高台的方向,转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前线的消息传回来了,南边的防线退了三里。”
迈拉没有说话。
塞拉从树后伸出的半个脑袋,又缩回去。
“半神们还在支撑,伤亡不小。村里已经送了三批青壮过去了。上个月送走的马尔库斯家的小儿子,昨天传回消息——”
德里乌斯停住了。
迈拉看着他。
“死了。”
德里乌斯把这两个字吐出来。
迈拉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别的消息吗?”
德里乌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莱安德罗斯回来了。他受了伤,但人没事。现在应该在圣殿那边等你。”
迈拉点了点头。
走到橄榄树后,弯腰把塞拉抱起来。
塞拉搂住姐姐的脖子,腿垂在她身侧,凉鞋一荡一荡的。
她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不说话。
“你先回去休息吧。”
迈拉说。
德里乌斯又行了一礼,带着那几个村民转身往村里走。
塞拉从姐姐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德里乌斯走路的姿势不太利索,右腿每迈一步都比左腿短一点,像是膝盖受过伤,弯不到底。
他的木杖点在石板路上,杖头磨得发亮的那一面磕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旁边那个年轻人想扶他,他摆了摆手,没让扶。
迈拉则抱着她走向村子的另一个方向。
路两边的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墙很厚,窗户很小。
窗户是木框的,一个妇人蹲在门口剥小扁豆,豆荚堆在地上,干枯的,灰绿色。
她看见迈拉便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右手按在左胸上。
“大祭司。”
迈拉回了礼,继续走。
塞拉朝那妇人挥了挥手。
妇人笑了一下,也朝她挥挥手。
又经过一家,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编筐。
橄榄枝泡在水桶里,水发浑,散发着一股沤过的青涩气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撑着膝盖站起来,右手按在左胸上。
“大祭司。”
迈拉停下脚步。
“尤利乌斯,你腿不好,不用起来。”
老头摆了摆手。
“大祭司回来了,怎么能坐着。”
塞拉趴在姐姐肩膀上,朝老头做了个鬼脸。老头没看见,她又做了一遍。
老头看见了,咧开嘴,露出几颗缺了边的牙。
塞拉咯咯笑了一声,把脸埋回去。
村子的最深处有一座石殿。
正面竖着六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纹路。
纹路被风雨磨得深浅不一。
石阶从殿门口一直铺到下面的石板路上,每一级都很宽。
石殿的顶上是露天的,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
殿内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破裂的石碗,碗里盛着清水。
水面映着天光,一动不动。
这就是村里的圣殿。
迈拉把塞拉放下来,牵着她走上石阶。
殿门口站着一个人,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是个少年。十六七岁,个子很高,肩膀很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