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戈面无表情：“写了我们要他妈完蛋了。”
骡车上同行的两位教练很快就印证了这个判断的准确性。他们和甘菊商议了一阵之后，便在士兵们茫然的眼神中大步走进营地。
“呜喵。”大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舒展着纤细高挑的身姿，“听说你们被这里的坏人揍得很惨喵？连裤衩子都没剩下？”
她睁开总是眯着的眼睛，野性的瞳孔扫视着那些毫无招架之力的“武装农夫”，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没关系喵。”
“猫猫会教你们...怎么在密林中捕猎。”
“就是稍微有点点辛苦喵。”
相比之下，站在大橘身侧的另一位教官就没有任何轻描淡写的余地了。他脸上的皱纹细密如树纹，仿佛与松树林本身一样的坚韧。
安东尼奥重重扔下背囊，里面的生石灰小袋散落一地，在他身后，是一整箱随骡车而来的厚斗篷，铁蒺藜和绊索。
士兵们各领到一套装束，还有一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都不知道有何用处的蹄型套。
“不想咬到舌头，就套在嘴里。”
老兵面无表情：“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除了盯梢的，全都给我滚过来。”
...
后方。
近战和密林特训是亡羊补牢，但不准让新兵班组独自出去，却并非纳瓦罗一时气言。
一只巨大秃鹫在哈利加领上空飞来飞去，是极其引人注目的，皮卡多的密信通常不会放在他的躲藏点，而是位于外界的某处。
取到信之后，它会绕一大圈回到昆卡边缘的指挥部。
因此，后方会比前方更先收到皮卡多的消息，而这份命令更是直接出自诺文本人。
表面上看，只是人不出去。
但要减少外出的不只是兵团，还有特遣队的战鼠和毛人等，所有人的目标都回到了稳固现有的支点上，严禁冒进深入。
这意味着，哈利加方向的整体行动，正在放缓，乃至暂停。
局势之所以骤然收紧，原因有二。
其一，是拉曼查方的准备远算不上万无一失，隐约有陷入无限治安战泥潭的风险；其二，则是皮卡多在百忙之中打探到的一条最新消息。
雇佣兵的财宝并非只进不出。
在整整十年间，他们一直都在秘密从城市中购买炼金药剂，以补充原先的弹药储备。光是可以被打听到的，就有数箱炼金毒液。
炼金毒液的恐怖，诺文至今仍心有余悸。
这玩意可不是涂在箭头上的，它本身就是杀伤性极强的剧毒强酸，战鼠们曾经就在蓝羽林间吃了大亏。
而那时，那伙雇佣兵用的还是临时凑合的破烂货。
但在哈利加盘踞十年的军阀集团截然不同。
他们依旧保持着精锐莫加瓦尔的惯用战术，在凶残的近身搏杀技巧之外，还配备大量多功能炼金药剂，并使用专用重弩进行抛射。
诺文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他妈根本不是弩！
这分明是多功能榴弹发射器！
根据皮卡多的判断，如果兵团还是按着现在这样子穿越森林，一旦和雇佣兵起正面冲突，拉曼查方必然死伤惨重。
安东尼奥的判断更朴实——集合很快没命，分散没命很快。去多少死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诺文不得不开始再度考虑两个问题。
拉曼查能从哈利加得到什么？
又准备付出多少代价？
...
一日训练过后。
两名连长头昏眼花地倒在地上，浑身火辣辣地痛，大口喘着粗气。饶是他们，在无限制的艰苦磨炼下都感到了一丝绝望。
一只猫和一位老兵，愣是把士兵们抽得如陀螺般旋转，没有一刻喘息。
“你说...”多戈晕头转向，“我们他妈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不对劲，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训练...又是训练，训得比原来还苦。说是来救人，好，可是他妈的这儿没人能救。来给这儿换杆旗子？天父啊，那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回去再招点人手，练一练，等一等，这才对劲。”
胡利安的呼吸稍微均匀一些，脸上的疤痕却更多了。
“我们是军人。听命令，拿军功。”
“不是这个。换个...换个说法。”多戈摇头，“拉曼查能拿到啥吗？就为了一两千不知道乐不乐意的人？我看...成本都得搭进去，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倚着墙休息的甘菊：“我愿意烧火，但总得知道为啥要烧。能不能给我个能听懂的说法？”
甘菊动了动耳朵，走过来看着他们。
“我们来做什么？”
他疲惫地停顿了好一会，像是在替自己也重新捋清一遍。
“归根结底，是要木炭。”
“昆卡找不到煤炭，森林也远远不够。拉曼查向市民们承诺了更廉价的木炭，所以他们才愿意支持我们向哈利加进发。”
“蒸汽机的运作需要木炭，转炉烧钢也需要木炭。”
“没有木炭，就没有更廉价的商品，没有愈伤药剂，没有麦子，没有蛋奶。”
“为了木炭，为了森林，也为了人，就必须费劲力气在这里站稳脚跟，找到还记得怎么干活的伐木工和烧炭工。”
“如果只要其中一种，我们可以轻松很多。”他轻轻叹息，“但我们既想要木炭，又想要人，还要人有尊严地活着，就难了。”
“容易的事还轮得到我们来吗？”胡利安一颤一颤地乱笑。
“木炭。”多戈咀嚼了一遍，又哭又笑。“为了木炭。救人是为了木炭，木炭是为了救人，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原来我们是他妈来偷伐的？”
“没偷也没伐。”胡利安纠正道，“我们是来明抢的，还要押着人干活。”
“好啊！”
多戈一口气撑起身子，对着天空中巨鹰的身影挥起拳头。
他对这片乱糟糟的森林，对这片无从下手的领地，对那远到不知在哪里的村庄产粮区，对他臆想出来的某座领主城堡和某座居然还能有炼金术师的城市，大声吼道——
“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