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表兄会如婴儿般踉跄起步之时，整个世界都在对他们施加压力，背叛的代价就是整个聚落的覆灭。
为了不让所有人死，长老们面对叛徒无情而果决。他们利用伐木中的每一处危险，臂膀中的每一份力量，力图让告密者经受如异端审判般的结局。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曾经的严密手段也渐渐沦为了空壳。
要放在以前，加布多半是活不下来的，更别说在一个个躲藏地之间奔波传信。
幸运或不幸的是，现在时代变了。
听到他把三十余人的生死丢到了陌生人手里，还出来给那伙人传信，比加布更老的长老哀叹着今不如昔，比加布年轻的壮年愤怒地饱以老拳，然后跑去把消息高价卖给其他人。
拉曼查的消息就这样以另类的方式在森林中传播，像是点燃了另一把火。
这火在表层掠得极快，眨眼间便燎原而去，引得工人，村民，以及森林中那些豺狼各作反应。
...
森林的南部边缘。
在木碗之中，一只黑色甲虫正在徒劳地向着一个方向奔波。
大约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鞘翅上隐约泛着一层油亮的深绿色金属光泽。
每当它循着火焰和树林的味道移动一分，攀爬上碗沿，就会有一只戴着薄牛皮手套的粗糙手掌盖下，将它重新放回起点。
手掌的主人若有所思。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摆弄的甲虫。老伙计们没有队长的闲情逸致，只是用树脂粘着，任由这些小东西刨动六条腿，触角朝着同一个方向不停摆动。
盘踞此处的佣兵队长“亚奇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摸出一小块石墨和一片被卷起过很多次的羊皮纸，沿着甲虫们指示的方向画了一条细线。
随后他起身，又走向两百步外营地的另一端，观察另一组甲虫。
同样的方向。
正北偏西，角度略有不同。
亚奇利又画了一条线，让它们在羊皮纸上延伸，直到尽头也未交汇。他并未放弃，目光依旧在不停抬升，遥望着不存在于纸上的广阔地图。
他停下来，皱着眉头看了看清晨的天色，又低头看向甲虫的躁动程度。
很活跃，但没有疯狂到要拼命飞走的地步。
如果火源非常近，这些甲虫会发疯般挣扎，如果火源非常远——超过八十公里——它们的反应会迟钝得多，触角的指向也会模糊而犹豫。
现在它们的状态介于两者之间。方向明确，躁动但不疯狂。
不久后，它们茫然地停下了。
“火灭了。”
亚奇利轻声说。
他抱着胸靠回树干边，眯起眼睛。
不对劲。
这场火是从清晨烧起的，规模大到能引起这些黑火甲虫的反应，然而它只持续了一小会就彻底停下，仿佛火焰在黎明时分被人掐灭了一般。
没有任何自然野火会遵循这种节律。雷击火不会。干旱自燃不会。泥炭阴燃不会。即便算上人为失火的可能，也不能解释它的自然熄灭。
很明显，这是有计划的焚烧——有人挖了隔离带。
经常参与巷战与渗透的精锐莫加瓦尔对战争有敏锐的嗅觉。在建立营地，修筑防御工事或为炮兵阵地清理射界时，才会像这样焚烧植被。
白天烧，是因为需要目视控制火势，防止火焰蔓延到不该烧的地方；夜晚停，是因为在黑暗中无法控制火势，而且夜间的火光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意味着在哈利加与昆卡的交接地带，有一支正规军正在进行工事作业。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营地里散落的二十六个人。
“弟兄们，这些小虫子告诉我们，北方发生了未知的变化。很可能有人在那里扎了营——超过百人的大营。”
没有人在看他，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磨刀的中年人把短阔剑无声地插回了鞘里，老兵将手搭在半人高的重弩上，一角踩着药剂箱。剩下几张略微年轻的面容，则无比熟练地将燧发手枪和铸铁榴弹挂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