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猫天生就讨厌狗。驿站猫逐渐陷入猫人养猫还是养狗的纠结中。
芄兰已经不耐烦地站起身,她裹紧了斗篷,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很厚实的木门。
她等到安科特跟过来才开口:“光养狗没用,一个人早晚会出事。刀和火镰要放到看不见的地方,别傻愣愣地摆在外面。门上该钻孔,装玻璃透镜。”
“那样能看到外面很广的地方。白天晚上都是...”安科特看着门边想象着样子,“又是一个好创意。就像门长了眼睛一样?”
“到时候该叫它什么?”
她半开玩笑地说:“鼠眼?”
芄兰伸手抵住门板:“反正不是给我这种眼神的鼠看的,是给你们看的。”
“要叫也是叫...猫眼。”
猫轻笑了一声。
...
两人继续骑马向着埃尔昆卡进发。
这座古老的城市比风林城大许多,但就观感而言,史官猫很难从中找到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春季的泥泞让刚刚开掘一半的下水道——不,目前应该只能说是排水沟的渠道不堪重负,不算恶臭,不过各种杂物都淤堵在了一起,市议会不得不派人清理。
通向南方的大路上有许多辆繁忙来往的马车,各类房屋在热火朝天地建设,新老城区共同构成了一幅杂乱而有活力的景象。
猫人的到来又引起了一阵关注,安科特应对自如,但芄兰显得越来越烦躁和不自在。对后者而言,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种伤疤。
安科特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决定不在这里过多停留。
具体的政策,大方向和基建计划,崖柏知道,莱茵自然也知道,要问这些在风林城发信就足够了。而对于城市内外的居民生活,后方也有较为详细的资料。
事实上,史官猫来城市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这里的猫猫平时生活如何。
不过她很快遇到了问题——这可不是风林城那样有规划过的新城市,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她转得脑袋都有些晕乎了也没找到小卖铺在哪。
芄兰拽住了她的斗篷:“别瞎跑了。”
“喏。”她抬了抬下巴,从缝隙里看向外城,“那边。”
安科特顺着看过去,总算在一堆大差不差的房子里找到了一间有玻璃窗的二层小楼,门口被人群挡着,视线根本无从穿透。
她不由有些惊奇地问:“你怎么找到的?”
“以前没有。”芄兰简单地回应,拽着史官猫往那边去。
走到小楼门口时,芄兰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
这下面曾经有过一条狭窄的地道,她钻过。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填掉。
但反正不会有人再去记住它了,地面之上的小卖铺生意十分红火。
“这批搬过去!摆好!别放错了喵!”店长猫指挥着另一只雇员猫,一边一连串词汇毫不停歇地涌出来,“客人这里给您结账总计二十二钉,慢走喵!”
安科特注意到小卖铺几乎什么都卖:硬糖,饼干,剪刀,针线,钉子,各种工具...客人进去自己看价表,拿货物,再到柜台结账。
大部分店长猫随口就能报出数字,有些少有人买的东西会掏出记事本看一眼。
小零碎人们自己抓在手里就走了,买的多的会顺手拿一个便宜的小草筐,或是干脆自己带点什么来装。
顾客看起来都已经习以为常,没有特别兴奋,也看不见排斥的迹象。这反而让安科特深深放心下来,这座城市有猫猫生存的空间。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闲,雇员猫转过头眼睛一瞥,尾巴像僵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店长,店长!我好像看见安科特大人了喵?”
“哈?”店长猫一头雾水,“你怎么不说你看见勇者大人来了喵?”
“可是...”雇员猫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还有其他有银灰色眼睛的猫猫喵?还带着一只小鼠鼠!”
两只猫同时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朝着门口一看——
“呜喵!真的!!”
“好了好了。”安科特无奈地走进店门,冲着两只已经快要原地起飞的猫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在外面闯荡的猫,一只都不知道我来了呀?”
店长猫哆嗦了一下:“我去泡茶喵!”
雇员猫则欢快地从货箱里翻出一瓶牛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安科特大人喝牛奶喵!”
“都回来。我又不是来蹭吃蹭喝的。”安科特笑了一下,“看到你们这里都挺好,我就放心了。老实坐着吧,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
两只猫乖巧地并排坐下,尾巴整整齐齐地卷在身侧。
安科特取出笔:“像你们这样的小生意,经营税收怎么算?”
“东西运到城边的时候就交过税了喵,每个月只要交固定的店铺税金就好了。”
“那定价呢?”
“诶。”雇员猫愣了一下,“好像没有规定喵。赚到就是猫猫的!”
安科特笔尖放缓,沉思了一会。
风林城,驿站,埃尔昆卡,居然正在同时实行三种截然不同的税制?
风林城对总营业额收税,驿站进货时就包含了税款,价格固定,而埃尔昆卡的小卖铺与之类似,具体出售价格却没有限制。
她想了想:“入城就要交税的话,你们平时怎么沟通进货?”
店长猫摇晃着脑袋,半天才答:“这个看具体货物喵。本地的东西就从本地收,如果是外面才有的就去邮局写信,用汇票一次买一批。”
“写信给某个工坊,还是商人?”
“都有喵。”
几个问题看似关联不大,但安科特想问的已经问完了。
银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转瞬藏在她的从容之下:“好。就这些。谢谢你们。”
雇员猫满脸好奇:“安科特大人问这些要干嘛喵?”
“嗯...”史官猫微笑了一下,“写进一本记载拉曼查生活的游记。”
两只猫愣了一下,惊呼起来。
“呜喵!”
“猫猫要出名了喵!”
“要记住我们的小店喵!”
等安科特的身影走远,两只猫还念念不舍地趴在窗框上探头探脑,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摆着。
...
芄兰没有进店。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街道,许多马车统一地向曾经的公共烤炉房驶去。来时车上装的是能随意扛起的空木桶,走时车板却因沉重而下陷。
安科特走出店门时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芄兰抖了抖耳朵,反常地主动催促起来:“喂,你不是还要去找参军的吗?不想白跑就快点走。”
史官猫挑了下眉毛。
她没有多问,迅速牵马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