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类士兵在哈利加战役之后有什么感受,如何看待理想和死亡,是安科特必须搞明白的事情。
往大了说,它关乎拉曼查所有人的安全与未来走向;往小了说,它关乎猫猫们能否真正融入军队体系,以及现有军队的士气能否长久维持下去。
但状况似乎确实如芄兰所暗示的那样有所变化。
史官猫走访了分配给战士们的精致宅邸,然而轻伤的战士们似乎都被调走了,在忧心忡忡的老人和年轻女人面前,她实在没法深入采访。
剩下几位还在养伤的战士更是充满警惕,如果不是她们一个是猫一个是鼠,前线医院恐怕都不会让她们进去。
“感觉怎么样?我说不准。”一位战士倒是告诉她了一点医疗相关的事情,“不过萨尔维亚大师天天说我们在滥用愈伤药剂。”
“受伤用,行军用,走不动路了也用。”
“说是副作用虽然小,还能让肌肉长起来更强壮,但量大了身体也受不了,那什么肾脏会出问题...”
他苦笑了一下:“可我们也没办法。”
战士抬起臂膀给她看,那支手臂看起来瘦了一圈:“一颗铅弹卡在里面了,好像打中了什么神经,挖出来费了劲。”
“当时我身后就是同一个班的战友。天父保佑,我的手替他脑袋挡了一枪,手最后也保住了。不用药剂肯定就不行了。”
“就是好了之后,”他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反复翻着手臂看,仿佛在对待一件陌生的物品,“很怪。能感觉哪里都好,就是不一样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说不出来。”
安科特一字不落地将这些细节记录了下来。
关于战士们现在的待遇如何,则是另一位因骨折在家休养的战士回答的。
木制拐杖倚靠在椅子旁边。他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布面椅子上,膝盖上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正拽着他的裤腿撒娇。
他笑着让妻子先把孩子们带走,随后如数家珍地领着安科特参观起周围的一切来。
“你看。”
“这里什么都有了。椅子有靠背,有软垫。床上有垫子,有被子,还有棉花枕头呢。”他自豪地强调道,“不仅是我有,我儿子,妻子都有。”
“这对我们有多好一点都讲不清楚哇!你看,这不是比以前的烂椅子,烂床好,而是以前就没有这些东西,类似的东西还多着呢。”
他又笑了:“说不完。那咋给你们解释呢?”
推开门,一条黄狗呜呜地绕着他脚边转着,后院里有几只鸡在鸡舍里缩着。
战士对此心满意足:“以前从来没想过能有个后院,更别说养牲畜了。我这儿少,但想要,随时能去租好田,买大牛,攒攒钱骡子也能买。”
安科特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如果田地是租在外面的,那就得离开这里才能去种了吧?”
“所以大家都很少租田。”战士自然地回应,“已经够生活了。”
而当史官猫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如何看待拉曼查,他却没有任何迷茫和狂热,而是露出一种安科特从未预料过的平静神色。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愿意打仗吧?”
战士文化水平不高,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把心里那些复杂的想法说清楚:“那个理想嘛...我听得懂,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不蠢。”
“不过怎么做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跟着看看再说。”
“至于怕不怕死?怕,太怕了,怕得不得了。”
“命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吧?”
他说到这里仿佛恍惚了一下。
随后战士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芄兰,声音低沉地问:“对了,那些小家伙怎么样了?我听说他们已经回风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