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好安葬了。”安科特轻声回应。
他愣了好一会,不知想起了相处之中的那一个瞬间,随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就这样葬了。可惜。也好。”
“命都重要,大家都不想死,咱们所有人都一样。”
“但有的人命值钱,有的人命不值钱。”
“老爷和国王的命值钱,像我们这样...命就不值钱。”他用了一个很通俗的比喻,“就像商人卖东西,别管这东西对你多重要,卖不出价格就是没用。”
“在之前,命重要,但什么都换不来。我们就只有命,其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命也重要,但拉曼查给了我们够多的东西。它...不是说多不多,好不好,而是除了拉曼查,没有人会给我们的命出钱。”
战士认真地看着安科特的眼睛:“我想这就是最重要的。”
“我以前是佃户,没有自己的土地。孩子生下来也是给老爷耕地的命,哪天被打死了也没人在乎。病了?自己扛着。饿了?忍着。”
“现在我有钱,有好房子,生病受伤了有人治,想要土地就可以有,想要牲畜就可以买,走到外面所有人都尊重我...”
“我的孩子还能去上学,什么都能学,学了以后他什么都好做,至少不用一直种地。”
“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埋在修道院里,好地方里,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草草了事了。”
“就是以前的骑士老爷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活法。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这就已经够了。”
安科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战士们愿意拼命,即使动机不足也不会溃散。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翻身机会,因为失败了就会失去这一切,因为回到旧世界就是回到地狱。
他们不是单纯为利益打仗的,也不是完全活在理想中的,他们最为现实,而拉曼查就是现实下的最优解。
对于一个以前根本没有地方来葬的人来说,纪念碑从任何角度上都是更优的选择——哪怕纪念碑本身是为了塑造共同体叙事。
他们不会因为有人特意纪念和献花而感到被冒犯,因为以前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声的遗忘和无尽的贬低。
处境一定都是对比出来的,脱离实际情景的假设毫无意义。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拉曼查所给予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些出身穷人和平民的战士不一定完全理解崇高的理想,但他们愿意为拉曼查去听一听,看一看。
一切的答案比史官猫预想的更朴实,也更有力量。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其他人“知道”——以一个既有利于拉曼查,又忠于事实的叙事角度。
“我想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安科特严肃而感激地停下笔,“谢谢您。”
战士对她笑了一下。
走出门,安科特发现芄兰还在看着道路,耳朵微微在风中抖动。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赶了吧?”史官猫慢慢呼出一口气,走到她身边,“我都没来得及打好腹稿呢。”
芄兰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依然盯着向南去的马车:“他们在运粮食。烤硬脱水的饼干,或者面粉,全塞满了,一点抖动的声音都没有。”
“马都喂饱了,至少四十车,每辆车放四个木桶,还带着谷料,要运到很远的地方去。”
她沉默了一会。
“一辆车面粉够五百个人吃一天了,要用四十辆车...”
“哈利加闹饥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