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告诉你们,这是和你们一样农民的手,穷人的手!”
多戈强硬地将手伸到所有农民们面前,强迫他们抬起头。
有人颤抖着抬起了眼皮。有人依然不敢看。
一连长见状,冷笑着指向磨坊,烤炉,水车:“我他妈告诉你们,拉曼查不收你们的磨坊税,烤炉税,水车税,不收这种狗屁垃圾!”
“以后你们想怎么磨怎么磨,想怎么烤怎么烤,想怎么打水就怎么打水。”
“那你们肯定要问,这不要那不要,那我们要你们干什么?”多戈看着他们依然茫然的眼睛,“简单。农夫也能听懂,而且大家都不是傻子。”
“要你们活着,要你们种田,要你们该怎么生活就他妈怎么生活。”
“粮食,我们还是要收。但你们交完之后剩下的粮食,足够你们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养活孩子!”
做出这个宣布的多戈心情无比畅快。他拍了拍胸膛上的灰尘:“我告诉你们,就是这么简单!”
“好好想想吧!”
他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农夫们依然沉默着。
他们看着多戈的背影,看着那把被泥泞覆盖的武装剑。即使战士们说了好几次可以走了,他们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因为他们过去真的要交磨坊税,烤炉税,水车税。
祖祖辈辈,世世代代。
...
与此同时,奥维多的中心广场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上至体面的市民,商人,下至力工,驮夫...他们都是为拉曼查的第一次大动作而来。
一场公开审判正在进行。
大家的脸上多少有些迷茫,没有多少人认识即将被拖上高台的罪犯。
而和那名罪犯脱不了干系的寥寥数人,面色都已经变得白灰一般惨淡。
高台侧面。
纳瓦罗皱眉盯着眼前的罪犯,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平平无奇的消瘦男人,身上绑着染血绷带,嘴里塞着布团。
他的眉眼曾经带着几分阴郁和精明,但现在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和任何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纳瓦罗转头看向皮卡多:“就是他?”
“错不了。”
皮卡多左手揉着右肩,而右手握的弯刀锋芒雪亮,滴滴答答地向下落即将凝固的暗红的血。
林间的刺伤让他筋骨活动起来很不舒服,每个旧伤都在提醒他身体出了差错。
不过就算手法有些生疏,混迹埃尔昆卡地下四十年的阅历可不会被几根短矛戳走,要翻出阴影下的东西,蜘蛛从未失手。
奥维多地方不大,森林外无处可躲,走私的路线和切口他也略知一二。要逮住这名黑市中间人没费他多少力气。
黑市这东西不存在什么组织,每个参与者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有的人倒卖粮食,有的人销赃,有的人处理一些更危险的东西...他们的角色也不固定,随时可能交换。
卖粮的,皮卡多抓了也没用,销赃的,这每个城市都有。但是嘛,私下给雇佣兵倒卖炼金药剂,尤其是炼金毒胶的“黑市大佬”,第一个就被皮卡多押到了刑场。
“都审过了。”皮卡多看纳瓦罗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省去了对方开口的功夫,“砸在甘菊身上的毒胶就是他私下倒卖出去的。”
“这门生意只有他自己吃,也只有他能吃得下。”
纳瓦罗缓缓呼了口气。
他转头忧心起了皮卡多:“你的伤能行吗?”
“还好。不影响。”
“弯刀呢?”
“角度合适也能砍掉头。”
听到他们的谈话,消瘦男人吓得拼命挣扎起来,呜呜地想要吐掉布团求饶。
皮卡多空出左手,用力将布团重新按实在嘴里,语气似笑非笑:“我的手可不听话。老实点,还能死个痛快。不老实嘛...”
“生死难料啊。”
等到远处载着庄园主们的马车也到场,纳瓦罗点了点头。
皮卡多押着消瘦男人走上高台,神父见证,受伤士兵和三位老伐木工作为证人上场。
判决过程很简洁,不过该有的步骤一步都没有省略。
走私,倒卖,向雇佣兵出售武器和补给等罪名被一一指认,受伤士兵和伐木工出庭作证,声泪俱下要伸张天神的公义。
消瘦男人最开始还拼命摇头否认,但随着神父的审问层层递进,他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微弱。
黑市行径没有引起人群多少反响,可听到这人在给雇佣兵供货供粮,似乎还隐隐和领主有私下交易,新仇旧恨交织,几乎整个奥维多城都出离愤怒起来。
呼唤和吆喝声浪潮般袭来:“公义!公义!”
雇佣兵作乱十年,不只是外面的人,城市里的人也深受其苦!
这里少有农民,只有驮夫,力工,工匠,商人,无论哪一行的生计都得到城外面去寻。雇佣兵的乱,乱的是所有人的生活。
他们总算清晰地明白为什么雇佣兵就是杀不完,总算明白雇佣兵为什么十年都耗不完武器,原来就是因为有人在卖整个城市的命!
消瘦男人近乎绝望地被压跪在地。
皮卡多高高举起弯刀。
纳瓦罗平静地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没有多余的仪式表演,皮卡多以一记迅猛的挥砍瞬间让消瘦男人身首异处,划过的弯弧仿佛都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
头颅随着喷涌的鲜血一同滚落,跌下高台,在石板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住。殷红的血液汇聚成一大滩刺目的色彩,在午后的阳光下触目惊心。
尖叫和欢呼声随之爆发。
诺文在市议会厅的塔楼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场剧目里,处刑不是唯一的主角,被轻易控制的庄园主,被轻易找到的黑市商人,才是最关键的两个部分。这是给其他人看的另一场剧。
庄园主说明拉曼查有能力掌控整个哈利加的命脉,掌控河流的通行。
黑市商人则证明拉曼查有能力深入到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角落,把任何藏在暗处的东西翻出来摆到阳光下。
处刑,代表拉曼查即将带来秩序和正义。无人能挡。
没有人是傻子,现在只需要看,“猴”能否领悟“杀鸡”背后的意思。
诺文坐回领主的靠背椅上,目光深沉地静静等待。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走廊尽头传来。
三位粮商满头大汗地请见,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来到了诺文面前。
他们不敢坐下,其中衣着最整洁的那一位,还来不及自己介绍就已经开口:“大人,您千万不能买粮食!我们可以卖,但您不能公开买!”
“绝对,绝对不能放出任何买粮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