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诺文开口问。
粮商努尼奥急切地回应：“如果全城都知道您在公开收购粮食，每个人都只会想一件事：新领主的兵没粮了！拉曼查的手里没粮了！您是在用看似公平买卖的办法，去填补军队的巨大窟窿！”
“谣言立马就会传开——新领主把城里的粮食都刮干净运走了！他在给自己的人吃饱，不管我们死活！”
“不管实际情况是什么，市民只会按最坏的情况去解读！”
“一旦漏洞露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您要崩溃！”
以他的角度来谈论这番话可以称得上冒犯，但努尼奥已经顾不得太多。
这是哈利加公开的秘密。
谁有粮食，谁才能有权力。
“我们，”他有些生涩地念出这个词，余光和其他两位粮商交汇了一瞬，“可以为您私下安排粮食的事情，按合理价格出让大部分。”
“到时候我们都会把嘴闭严实，保证城里人一点风声都察觉不到。”
诺文听完粮商的出价，神情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他似笑非笑地问。
努尼奥愣了一下，他以为是新老爷没听懂。嘴唇刚刚张开，他却突然反应过来，背后一凉，冷汗浸湿后背。
大人没在问为什么要秘密购粮，大人在问为什么他愿意配合秘密卖粮！
他艰难地回应：“因为没有人能阻挡您弄粮，您的兵有枪。”
“但我们...”粮商们把头低下，“更阻挡不了乱起来的暴民抢粮。”
诺文点点头：“把话说开才好谈。奥维多陷入饥荒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坐吧。”他温和地用眼神示意着座位，“粮食的价格，都可以谈，开诚布公地谈，没什么不能谈的。谈不拢也不会有人来杀你们。”
这句话听不出是安慰还是威胁，三人战战兢兢地坐下。
“我要粮，而你们有粮。”诺文点了点桌子，“有需有供，商人多赚点钱无可厚非。”
“而我也知道，你们的资产全都砸在了奥维多。不收回本钱，十几年的生意就全都化为一场空。”
他微微一笑：“所以你们想要的不是我的钱，是阿尔瓦抵押给你们的那些东西的兑现——城市的房产，木材收入分成，工坊的税费，或许还有哪儿的地契。”
粮商们呼吸一滞。
努尼奥结结巴巴地开口：“大人，我们...我们实在是...粮食生意不好走...”
“拉曼查不承认所有债务。”诺文声音平静，“无论你们先前签署了什么，现在全都是废纸。你们不用指望从我这里要回任何东西。”
三人脸上堆着笑，笑容却越来越僵硬，沉默着。
也在预料之中。
就像那个押上场的罪犯，还没宣判他们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宣判之后，也就只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诺文却又话锋一转：“当然，我也知道，诸位的资金若是收不回来，不仅是诸位身上的不幸，下一趟粮也遥遥无期。”
“旧契约全部作废，新契约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他推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特许状：“关于谷物麦粮，肉干鱼获，我可以为诸位提供通行免税，进口减税的特权，但以后由市议会统一采购。”
努尼奥双手发颤地接住，看了一眼，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减税好啊，但再怎么好，没有本钱他拿什么去买粮运粮？就算能运，也要不知道多久才能兜住这次的损失。
“而只要粮食依然有在定期、定量、不掺杂的标准下运来，在采购的现金之外，拉曼查还能为诸位提供额外津贴。”
津贴？
努尼奥已经抬起了头。
诺文取出三根钉币，摆在桌上。
“钉币。”他顿了顿，“拿出去它只能当铁料卖，而在拉曼查，它能买到所有东西。以后城市内的交易都会以它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