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下意识心疼起来:“太浪费了!”
“浪费?浪费就对了。”
他踱了两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贝尼:“知道南方的女郎何等多情吗?”
“来自塞壬弥西玛的意乱情迷,让不知多少像你这样的小家伙走不动路。”
“不结婚,不劳作,不进修道院,靠着出卖美色和写诗就能住进宫殿,甚至与领主平起平坐,用炼金制物去欢爱!”
贝尼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他紧紧抱着法杖,像听到了什么世界末日的消息一样拼命往后靠去。
诺文插嘴解围道:“写诗?”
“写诗。”克莱门特肯定地点头,“每一种诗都写的不错,每一种...不过那不是重点。”
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气上了:“还有的城市呢?”
“在为几株莫名其妙的变异球茎炒作投机,一日之内的金银币流动超过北方一个领地一年的总和,而那球茎甚至都长不出花!”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这一部分令克莱门特尤为愤慨。
安卡拉歪着脑袋,一脸苦恼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很显然没搞懂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贝尼更是目瞪口呆,他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城市——这个孩子务实的世界观根本无法给这些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诺文看到炼金术师在这个话题上兴致颇高,不动声色地掰回重点:“看来我们确实想象不来南方的生活。”
“但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他们凭什么能这么浪费?”
克莱门特自然地接话:“典型问题。”
他摊开手,手套背部的巨大储魔石英倒映着火光:“就凭一样东西。”
“魔力节点。”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凭空指向地板,用指尖在石面上随手勾勒着。
水魔力在他的指尖流过,石面上随之浮现出一幅粗略的地图轮廓,类似于一个上下长的四边形。
“你们以为南方遍地都是魔力?不是。”他又在地图上戳了几个点,“荒野中的魔力浓度并不会比哈利加高多少,不然早就到处乱七八糟了。”
“但只要有一个魔力节点,或者更珍贵的,一条魔力涌流,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魔力。”
他慢慢说完:“那是什么概念,想必你们很清楚。”
凭空带来源源不断的魔力?
一道灵光瞬间闪过诺文脑海,让他想起死境的异象,想起荒漠海永不停歇的风沙,那些无处不在的魔力确实拥有一个源头!
可魔力节点中的魔力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何集中分布在南方?它会有耗尽的一天吗?还是说,它本身就是一种永恒的能量输出黑箱?
一个答案带来无数问题,而诺文已经开始熟悉这种思考模式了。
“北方建立在土地上。”克莱门特靠回摇椅,语气恢复了平静,“而南方建立在魔力上。魔力可以抹除一切不便。”
“这就是差别。”
安卡拉的尾巴和手同时举起来:“我有问题!”
克莱门特被她认真举手的模样逗得一愣:“哦,美丽的女士,请讲。”
“住在南方的人不种地吃饭吗?”
“种,当然种。那里的土地更肥沃,也没有冬天。”克莱门特摸了摸下巴,意外地认真回答了她,“不过一件魔法器物就能换来无数粮食,有的地方和哈利加一样靠买粮为生。”
“魔力一断,耕地一丢,那里的农业比北方还混乱。”
龙娘小声哦了一声。
诺文则将这些信息飞快地串联了起来。
联系到奇术使们必须依赖的魔力安瓿,学会和王室控制的魔力分离机,整个世界地缘政治的格局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完全是能源需求主导的社会。
谁控制了魔力,谁就有权力。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克莱门特:“既然魔力节点如此重要且数量有限,而且舞会、美色和炒球茎大概挡不住帝国人...”
“那么南方战争的真正关键,不是耕地,而是魔力节点?”
“嘿,”克莱门特笑出了声,“第一次听就能想到这儿,不错嘛。”
他的笑容收了收:“魔力节点不是拿来就用的东西,若不想被狂乱的魔力撕成一团浆糊,就得将它围起来,不让魔力泄露。
“节点重要,但能利用节点的魔导设备更重要。”
“丢掉一个只会给球茎砸钱的城市只是少了点钱,但丢掉一个有魔力节点的城市,就是打断了萨拉贡的一条骨头。”
克莱门特把双手枕在脑后,继续摇摇晃晃:“南方战争无外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帝国佬找准机会就来啃一口骨头,我们要么打碎牙咽下去,要么偷摸着抢回来。十三年前无非是一次败得太惨,被狠咬了一口。”
“谁都缺骨头,骨头不吃完,狗就不会跑。”
克莱门特长长呼出一口气:“如今那位精明又残暴的君王欣赏有能力的人。他至少还愿意分神让巨鹰来看你一眼,用不着担心什么。”
“毕竟,你们占的只是北境的土地而已。土地是世界上最有用又最无用的东西。”
诺文沉默了片刻。
在魔力决定一切的南方经济体系中,北境的土地、产出乃至价值确实微不足道。也正因如此,摄政王才不会轻易出手。
不是因为拉曼查自己如何。
而是因为北方一直都是后娘养的,活着就行。
他轻轻叹了口气,本以为现有的魔力研究至少摸到了一点边缘,可没想到居然连超凡世界的大门都没踏进去。
这个认知让人安心,同时也让人警醒。
贝尼晕乎乎地等到话题告一段落,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那...那南方的城市是不是有很多奇术使和炼金术师?”
“当然。那可不只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个。”克莱门特用手肘撑着摇椅扶手,指了指自己,“不过,还是炼金术师居多。”
“你也对炼金术感兴趣?”
贝尼小声说:“我对什么都感兴趣。”
“嗯。”克莱门特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很多年轻的炼金术师和你一样,不过能活到像我这么大的炼金术师都懂得控制好奇心。”
“最好把好奇心放在不会出人命的地方。好孩子别玩烟粉。”
说完,他就一脸心满意足地躺回摇椅,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像是一下子把所有说话的兴致都用完了。
诺文轻轻咳嗽了一声:“卡莱先生,如果可以,我们也想问问炼金术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可奉告。配方是炼金术师的生命。”
诺文退而求其次:“我们不需要具体配方,只想知道大致的操作原理。”
“哈,那你还不如要配方!”克莱门特从摇椅里歪过头来盯着他,“我这么个出来玩的小小炼金术师,何德何能来给炼金术的本质定义?”
嘴上这么说着。
可他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他突然从摇椅上弹起来,大笑着快步走向角落的一处房间。叮叮当当一阵响,又快步走了回来,手中只有一小罐白磷和一块极小的盐晶。
“那我就给你们展示一遍。看好了。”
克莱门特指尖一捏,狂暴的火魔力供能远超点燃所需,在白磷放热的瞬间,一股精巧的水魔力又将整个反应过程拉长到近乎停滞。
盐无声溶解入白磷中,地魔力的奇迹稳固住了这个不可能的中间形态。
随着三种魔力的同时调动,整罐白磷就成为了某种奇怪的胶状物,散发着不亮不暗的光芒。
他随手将白磷胶倒出来放在掌心,揉成团,又丢到诺文手中。这奇怪的光团滚动了好几下,却没有带来一丝热意。
安卡拉凑过来戳了戳那团发光的胶体:“喔!暖暖的?不暖?凉凉的?也不凉?”
“好奇怪喔!”
她欢快地晃起尾巴:“和做愈伤药剂一点都不一样!”
克莱门特看着她戳来戳去的样子,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的得意笑容。
“只会用‘地’碰运气,摆弄药草,那顶多算是最普通的药剂师。”
“依我所见,用魔力参与、维持过程或结果,用无数的物质,无数的魔力组合,最后凝结为确定的,可以储存和使用的奇迹形态——”
“才可称之为炼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