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梅好不容易抽出目光,注意力却和托伦撞到了一起,看向被单独摆放的一书架有着优质羊皮纸与牛皮封面的厚重书籍。
这并不值得他们惊讶,但书籍上教会的圣徽印章却让海梅都开始声音发颤。
“那是...”
“埃斯特万主教撰写的藏书。是关于生物学,医学,历史学,符文学和医学的典籍。暂时放在这里等待抄录。”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
白鼠放平书籍,探出头来,晶莹剔透的红眼睛看向诺文。
“雪球?”诺文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球给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看书。”
诺文这才想起来,作为理论研究者,雪球平时还挺清闲,跑出风林城找新书和灵感倒也十分正常。
托伦脸上完全没有认识又一种亚人的惊讶,他只是盯着雪球刚才展开的书页,突然开口:“螺旋引导型符文组...你是符文学家?”
“我在研究符文。”雪球眨了眨眼睛,轻声回应,“您也对符文的构型有了解吗?”
“算是吧。”托伦的嘴角动了动。
雪球起了些兴致,捧起书指向上面的符文组示意图:“您知道它的理论基础是什么吗?是否为魔力在螺旋结构中会产生方向累积效应?”
“不完全。”托伦罕见地主动解释起来,“螺旋结构不仅引导魔力,还将间接折叠空间本身。”
“符文所在之处并非完全平面,螺旋构型创造了一个微小的假想空间曲率,使魔力在流转时获得额外的位移势能。”
雪球若有所思:“嗯...改变螺旋本身可以主动介入魔力流转时的势能控制,但这受限于符文精度和离心作用...”
“那如何在一条连续理想平面上完整刻画符文组?”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无法介入天才的话题。
他们偷偷看向诺文——而诺文表面上自然是不动声色。
因为托伦和雪球刚刚随口甩的几句话他自己都没完全听懂,尽管内心慌得一比,但诺文还是不得不在这些年轻人面前绷住。
尽管如此,诺文也不得不在心里惊叹:光是三人对图书馆一言半语的见解,都完爆了拉曼查现有教育十几条街!
这还是辍学的小学院学生,南方的顶级教育到底都卷到什么恐怖的水准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托伦是真的天才,而另外两人虽知道基础概念,但这和理解如何运用基础概念,完全是两回事。
但无论如何,这三名学生都是极为宝贵的财富,他们不仅是知识的探寻者,还一并带来了这个超凡世界完善数百年的成熟教育体系。
“正如你们所见。”诺文清清嗓子,笑容仿佛一只老狐狸,“拉曼查的教材不算落后。只是缺乏将天才们的话翻译给普通人听的教师。”
“我们不需要直接教明白符文的组合规律,也不需要让所有人学会研究构型和基本原理。”
他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只需要让学生们明白符文不是乱涂乱刻,让学生们明白符文学是一门潜力无穷的学科。”
“理工学院的初期课程标准就是这样,其他课程也差不多。”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教不了吗?”
拉撒罗将书珍惜地放回书架,胸膛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大人,我可以教。”
这就像面对一道已经解答过的题,他知道原理,知道运用——题确实很简单,但也确实是他真真切切掌握的东西。
“尚堪造就。”
拉撒罗又想起了那个评语。
这句话太无情,在他的潜能顶端划出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拉撒罗知道它是真实存在的,可在这个奇妙的时候,他却突然意识到,或许他还没真正意识到那条沟壑究竟在哪。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但此刻,他相信自己至少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请给我三天。”拉撒罗坚定地说,“我需要三天来准备教材。”
“三天后,学院内的每一名学生,都会知道符文是什么。”
...
三日后。
拉撒罗束紧全新的灰色学袍,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到符文学教授时的模样。
教授很老,身材瘦削,背有些驼,但眼睛非常锐利。第一次上课时,他没有自我介绍,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
“符文学不是装饰艺术,不是猎奇的把戏,更不是给你们混学分的凑数课。”
“符文学是一切魔力与物质交互规律的语法。一个人不懂语法可以说话,但永远只能说些废话。愿你们记住这句话。”
回忆慢慢淡去,拉撒罗看向下面满堂懵懂的学生,有人类孩子,有猫人,有鼠人,有旁听的其他教师,还有一位气质神秘的女士。
教授的话太刻薄了,这是当然的——教授对谁基本都这么说,学生们向来轻视符文学,觉得这个学科琐碎模糊,又难以实用。
可现在在拉撒罗面前的学生们不一样.
他们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才来学习,他们是如此求知若渴,正眼巴巴地盼望着这名远方来的年轻教师,为他们树立起对符文学的第一印象。
这不是拉撒罗的强项,可拉撒罗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曾经的兴奋投射到了现在这一刻。
在紧张的颤栗中,他忽然又怀念起另一个黝黑热情的面孔。
如果是阿韦尔会怎么做?
拉撒罗无比确信,阿韦尔会教得比自己更好。
但他没有来。
拉撒罗摸了摸自己的笔记,鼻头发酸地开口了:“我是拉撒罗·梅希奥·阿雷拉诺,一名希望与你们共同探讨符文学的研究者。”
“符文学是一切魔力与物质交互规律的语法。它的本质不是画出形状,刻出沟壑,而是理解魔力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现在,我们开课。”
于是学生们都望向他,就像拉撒罗第一次望向瓦拉杜特大学,看见那扇微微敞开的门扉。
其中有光芒透出。
...
就在拉曼查第一堂正式符文课进行的同时,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辆马车的车轮碾过碎石路。
马车门窗皆被封死,车内仅有一人,呼吸在头罩下艰难地维持着。而随着路途的颠簸,束缚四肢的沉重锁链更是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阿纳托利拉住马匹的缰绳,带着“乘客”下车,一把拽开他的头套。
一双浑浊的眼睛跃然而出,正对阿纳托利锐利如狼的目光。
对视片刻,乘客突然嘶哑地大笑,笑声悲凉至极,却不知道是在替谁悲哀:“怪不得...闻不出味道。”
“原来...是头...”
“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