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托利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拽正老狼的头:“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否则...”
他的威胁无力到让老狼都懒得睁开眼睛。
诺文看在眼里,也及时出言打断,示意阿纳托利先冷静下来:“拉曼查不兴严刑逼供,况且,那对格茨·贝利欣根先生估计也没用。”
“阿纳托利,放开他吧。”
老狼放松地躺了回去:“看来这里还是有人明事理啊。”
阿纳托利冷哼一声,松手退开,俯身到诺文身边低语:“参加过战斗的狼人奴隶很稀有,尤其是现在这种局面,萨拉贡四处都神经紧绷。”
“他原先的买家是瓦拉杜特的一位庄园主,没什么名气,多半是掩饰。”
“我已经都处理干净了,没有人能顺着追查过来。关于狼堡,狼人和帝国的问题,您都可以问他。”
诺文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用了多少银币?”
“...八千二。”阿纳托利的面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贵了点。”
听到这个数字,诺文差点没绷住。这何止是贵了点,八千二是什么概念?是大型村庄一整个盛年收入的一点五倍有余!
虽然心知不能把奴隶赎买当成正常市场交易,但看着价值三分之一拉曼查流动资金的格茨·贝利欣根先生,诺文的心都不由开始绞痛。
平复下心情,诺文也不浪费时间,直切要害:“狼堡和帝国目前是什么关系?”
“喂了三百年的野狗。”老狼一点都没有为同胞粉饰的意思,“一半重新学会了摇尾乞怜,另一半争着扔来的肉骨头吃。”
“如果没肉了,那就反咬一口,或者去别处抢肉吃。”
诺文敲了敲桌面:“反而言之,只要有肉,整个狼堡依然还是帝国的猎狗,随时准备为主人去逮回猎物。对吗?”
老狼满意地点点头。
“理解得很快,人类。”
“战争的焦点转移了。很快就会到猎犬出笼的时候。”
“三百年过去了,狼堡的狼人数量从来没减少过。”他侧着头感受小窗外吹来的一丝凉风,“帝国放任猎犬们撕咬,繁殖,竞争,让狼堡永远处在混乱之中。”
“在笼子里活到最后的不会是狼王,只会是最残暴的军阀。”
“军阀?”诺文抓住重点继续追问,“听起来他们有意在狼堡筛选能统领军队的领袖。你了解多少?”
老狼一僵,突兀地停顿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几十年生命凝聚而出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垂下的眼皮遮挡。
“没错,能统领军队的...”他笑了,笑声还是沙哑得异常难听,“也只会统领军队的军阀头子。”
“不是为了地盘,不是为了财富...军阀们厮杀只是为了争夺‘发布命令的资格’,好填补他们缺乏皇帝号令的空虚。”
他嘲讽般地补充道:“而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美丽的狐狸们又给狼堡补上了甜蜜的出卖和背叛,让那个地方永远都在流血腐烂。”
“四派军阀和两大商会瓜分了狼堡,各在遗迹要塞中占据一部分区域,管控着所有狼人和狐人的一切...”
老狼似乎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和面对阿纳托利时一般沉下呼吸。
“在狼堡,暴乱,反抗,崩溃就和太阳亮起和暗淡一样自然,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被帝国牵着鼻子走...”
“忍受不了的狼和狐都已经像我一样离开了,而剩下的还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皇帝敕令。”
“真是可悲得无可救药。”
老狼闭上眼睛。
“我累了。”
“走吧。给我留一间能看到月环的牢房就好。”
诺文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身走了出去,但不到片刻,他又折返了回来,抓着只剩一个囊泡的囊泡虫对着老狼展示。
“你认识这个吗?”
老狼盯着囊泡虫看了一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满是凝重:“不认识。”
诺文暗叹果然如此,也没有过多失望,正准备将囊泡虫放回篮中的时候,老狼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突然止住动作。
“虫子我不认识。但我认识它背上的东西。”老狼沙哑地开口,“那是一种药,帝国在狼人身上试验了几十年的药。”
“免疫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