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注意这里，它有时间限制！”
“大约在涂抹后的第四天到第五天之间，排异反应会重新出现！”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的数据记录更加详细：“如果在排异恢复之前，接合处的组织已经完成了初步愈合和血管吻合...哪怕只是初步的！都有八成概率不再对这块异物产生排异！”
“当然，这只是初步数据。”
“这意味着什么？窗口期！”萨贝尔神色癫狂，“只要在这个窗口里，身体就会把异体组织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接纳进去！”
“而等窗口关闭，免疫即使恢复，也不会再把那些东西视为外来物！简直就是为了器官移植量身打造！”
“精妙，太精妙了！”他语速越来越快，快步走近囊泡虫，几乎像是抚摸孩子一样抚摸着它的软质甲壳。“这...这简直就是为了跨物种器官移植量身定做的神迹！”
“它居然知道该压制什么，不该压制什么，甚至精准控制了压制的时间！”
“这究竟是...如何生产出来的？太完美了，太规整了，太适合了！这根本不可能是自然演化出来的东西！”
萨尔维亚斟酌着用词：“不，如果说只是完美的免疫抑制，你我都早已见过了。”
萨贝尔动作一僵，恼怒地转过头盯着他。
“胎儿。”萨尔维亚叹息一声，“生物学教科书中就已写明——胎盘就是自然界中最霸道的免疫抑制器官。”
“它在母体与胎儿之间建立了一道屏障，既不让母体攻击胎儿，也不让胎儿的存在扰乱母体本身的防御。”
“这些粘液，或许就是胎盘素的某种变体。”
诺文眉头紧锁，阐述起自己的想法：“无论具体成分如何，如此复杂的功能多半不是演化而来，而是特意设计出来的。”
“巨型虫族恰恰有着完美的突变机制可以被利用。”
“只要有需求，虫群就会演化出对应的功能。只要有可能性，哪怕概率再低，放在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大的种群基数上，也不会是零。”
“帝国很可能在发现了天然产物之后，还刻意引导了虫群的演化方向，或是与其他虫后达成了肮脏的交易，让这种囊泡虫才专门诞生出来。”
只是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诺文的困惑反而更深：“可如果帝国掌握了这种粘液的量产方法...他们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萨尔维亚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器官移植。或者...”
他瞥了一眼某个前邪教徒：“像永生之血那样的行径。把不同生物的器官和肢体强行缝合到人的身上，制造出怪物。”
萨贝尔反倒冷冷一笑：“哈！怪物？它们也配？”
“那些垃圾根本不配用这样精密的免疫抑制剂，反正那些东西也不需要活太久。”
“至于其他把自己当成垃圾桶，乱缝器官的白痴，这粘液估计也帮不上忙——我看他们根本活不到排异反应发作的那天！”
他恼怒地走回解剖桌，拍得托盘都一震：“仔细看！”
“这只兔子的接合处是在正常愈合！血管在自主吻合，没有坏死，没有感染，没有魔力参与！这和粗暴的水魔力融合根本不是一回事！”
“如果只是为了做永生之血那种一次性消耗品，帝国根本不需要花几十年去专门培育这种抑制剂！”
萨贝尔的话让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
诺文靠在冰冷的水泥墙边，手臂交叉，眉头拧得发紧。
萨贝尔说得对。
如果目的只是制造血肉怪物，这种抑制剂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那么，帝国到底要用它做什么？
更深的疑虑在诺文心里盘旋——要知道，海因里希八世的亵渎之举，可是招来了史无前例的背誓审判。
当初教会勃然大怒，联合所有力量将帝国揍了个半死，起因就是帝国玩弄亚人构质还不满足，妄图将手探向人类的金石之体。
三百年过去了，教会的底线从未放宽，禁令的威慑依然存在。
帝国怎么敢？
他们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冒着再次引发教会全面讨伐的风险，继续大肆推进血肉改造的研究？
除非回报大到足以抵消这个风险...除非他们要做的事情，不是永生之血那种粗糙的消耗品所能比拟的？
还是说...
诺文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走廊尽头传来快速接近的声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到墙壁上的闷响——大概是拐弯时没减速。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太好了，你们都在这里！”约尼修士站在门口，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面色苍白得前所未见，仿佛看见了世界末日。
“天神在上啊！”
诺文从未见过约尼这般失态，连忙迎上去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约尼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扫过实验台上拼接的兔子，又掠过萨贝尔摊开的记录。
面对萨贝尔的粗暴行径，他今日竟连怜悯都无力赐予。
“我主已于加莱西亚大修道院分析出了结果。”修士声音颤抖，“这些粘液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免疫抑制剂。”
“可这些抑制剂绝不是用来移植器官的，也不是用来做血肉改造的。它，它的作用恐怕比我们所有人所想都更可怖，更亵渎。”
萨贝尔皱起眉头，头一次露出了完全困惑的神情。
能让一个虔诚的天神信徒吓到这种近乎信仰崩塌的程度，就连萨贝尔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
约尼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死死攥紧胸前的圣徽，靠着疯狂的默念祷告，才勉强积攒起直面真相的勇气。
“末日的号角吹响了。愿我主与我同在，赐我力量...”
修士猛地睁开眼，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宣告答案：
“这些抑制剂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生物，兼容不属于生物的东西。”
“机械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