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不需要再给你们额外强调。”
众人不由面色紧绷。
萨拉贡是一个遍体鳞伤的泥足巨人,单看军事技术或许有抗衡帝国的可能,但这远远无法弥补国力和体量的巨大差距。
帝国并非在意北境的穷乡僻壤,而是要借此处侧翼进攻,给摄政王的背后捅上一刀。
南方的胶着更如利剑直架在摄政王的脖子上。萨拉贡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哪怕摄政王早已看穿帝国的阳谋,他也绝对不能冒着被割破喉咙的风险转头。
面对令人绝望的局势,“守墓人”公爵依旧面容平静,声音浑厚洪亮。
“帝国此次在缺乏魔力的北境发动大规模进攻,原因有三——”
“其一,战争对帝国并非毫无压力,帝国也在寻找迅速结束战争的可能性。”
“其二,南方战况略有好转,陛下的魔像军团近期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已将战线推离王都二十公里。”
“其三,”他停顿,目光微微沉了下去,“义体。帝国人的新花样。”
“你们应当都已知晓义体的存在,我不再复述。假设其是否实用毫无意义。对待帝国,我们必须以最坏的可能性去评估。”
公爵看向那些年轻子辈,目光威严,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许多人会将义体视为破坏性的武器。这种想法在战场上愚蠢透顶。战场从来不缺破坏力,最坚固的魔像也会被连绵不绝的炮击击倒。”
“义体的真正价值,在于它能够提升士兵携带辎重的能力,将人化为翻山越岭的骡子,化为全副武装的战马。”
“从今往后,北境要面对的不再是人力能负担的战争。”
“更多辎重,意味着更远的行军。远到原先设计的要塞群不再能阻断最新的行军路线,远到荒山野岭也将成为潜在的新通道。”
“要塞阻挡了战争上千年,而面对义体,要塞的作用会被再度绕过。”
“后勤是战争的情人,谁掌控后勤,谁就掌控战争。”
说完,公爵张开手掌,手指在胸前三角形相抵。他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如军令般开口:
“正面进攻将由第四军团处理。”
“直到军团最后一人的尸骨被砸碎之前,没有一个帝国人可以踏过加莱西亚。”
军功贵族和年轻子辈齐刷刷起立,握拳放在胸前,声音参差交织,却在同一瞬间响彻主厅。
“遵从您的意志,大人!”
公爵点点头,目光已经移向了落座最早的阿斯托加子爵。
“在战争停歇前,阿斯托加必须每日为加莱西亚运输和筹集——”
“三万人的谷物干粮和干肉,二十吨钢料,四十吨火药,三百公斤绷带,两百公斤纱绒,一吨蒸馏烈酒。”
“缺少任何一种。”公爵的眼神落在子爵脸上,战争的锻造让它无比锋锐,“我会在帝国进攻之前,亲手把你吊死在康波斯主要塞的炮管上。”
子爵向来笑眯眯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
被乌鸦商会掌控的阿斯托加是商贸和信息交流的中心,要说能不能做到,拼尽全力大概是可以。毕竟公爵不会下达完全无法完成的命令。
但这意味着在战争持续期间,他不可能从中赚到任何一分钱,还得将家族家业统统搭进去。
子爵在心里飞速盘算,正想试着斡旋,一道视线悄无声息地落了过来。
巡视使翡翠色的眼睛轻柔地看向他。
子爵当即冒出一身冷汗,什么精打细算都消散于无形:“遵从您的意志,大人。”
公爵这才将目光转向角落。
代表拉曼查出席的两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
“拉曼查。”说起这个新势力,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你们在正面战场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果真的没有作用。您就不会邀请我们出现在这里。”安德烈适时地反驳道,“在北境,我们是最后一支可以介入战局的力量。”
公爵不置可否:“好运已经很久没有眷顾过我了。”
他看着年龄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两人,目光慢慢挪移。
安德烈努力保持着从容的姿态,但他坐直的身体,过于紧绷的嘴角,还有那身试图彰显不同但又不敢过于格格不入的干练服饰还是出卖了他。
而另一人,却在宴席期间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平静姿态,公爵说的每一句话,都没能在他脸上掀起任何波澜。
安德烈在努力应对和交涉。公爵并不否定这种态度。假以时日,他或许会成为一位如巡视使般出色的使者。
但后者展现出的,是公爵更为欣赏的另一种姿态——那是已经抛弃繁文琐节,直面问题本身的沉静。
谁是体面的代表,谁是真正的领袖,一目了然。
片刻后,公爵大步走近诺文。
“你的随从最好留在这里,多认识一些同龄人对他大有裨益。而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也不需要被琐碎干扰。”
“跟我来。”
“我们之间,还有更多事情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