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没有待客室，位于康波斯的备用指挥室亦如坟墓般阴冷。
火炉里燃烧着劈啪作响的柴火，橘黄的火光刚刚探出壁沿就被惨白的魔力光驱散，欧索里奥不需要用它取暖，也不需要用它照亮。
诺文在踏进这间屋子的瞬间，便对眼前这个老人有了更深的判断。
只有曾经历过艰苦卓绝围攻的老兵，才会习惯于听阴湿的柴火蒸干水分时发出的声响，并从中找到某种令自己平静的东西。
公爵拉开两张扶手椅，自己在书桌后方的那一张坐稳。
“我听说过你。”他对着诺文点点头，“这个名字的风格不像萨拉贡人，也没有姓氏。有名无姓？”
诺文平静回应：“对。”
“我的姓名对你，对摄政王，对萨拉贡都毫无意义。你们相信我不是因为我名字如何，而是因为拉曼查被捆在了萨拉贡之中，无法独自脱身。”
他主动摊开手：“刚刚已经说过战略方向了，接下来，不如仔细聊聊具体战术的安排？”
公爵极轻地笑了一下。
“很好。那我们就不必再浪费口舌了。”
“向我报告。”他的声音变得冷硬，“拉曼查有多少士兵？其中有多少辅兵，多少近卫军，多少火枪手，多少炮兵，多少骑兵，多少能够主动发起进攻的士兵和军官？”
...
宴席一侧。
公爵离开主厅之后，气氛微微放缓。
而诸位领主和即将在军事体系中占据位置的年轻子辈们，也不由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被单独召见的拉曼查一方。
几句寒暄和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话头很自然地绕到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上，只是更加委婉，意图表达好奇而不是窥探。
“征兵和训练还在进行，目前有一千两百名左右可以投入战斗的士兵。都经受过火枪训练。”安德烈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还有一百名炮兵。”
“拉曼查如今总共有十个连队，一支快速反应骑兵，一支特遣队。”
年轻人们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倒吸一口凉气。
这当然无法与掌控萨拉贡国家军团的加莱西亚公爵相比，但一千两百名职业火枪手、一百名独立炮兵，已经是内地公爵级别的常备军力了！
然而在场的老领主们却没有那么容易信服，眼神中隐隐带着质疑。
安德烈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又补充道：“不过其中八个步兵连队负责防卫和巡逻，没有专业的重装骑兵和剑盾手。”
“但是，也没有充数的辅兵。拉曼查的士兵可以处理好自己的后勤。”
这一句话把数字骤然削减了不少，可信度也随之上升。
老领主们的神色勉强松动，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但片刻后，一名抿着酒的老领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隐隐带着轻蔑：“没打过仗的农夫，恐怕算不上士兵。”
安德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抿嘴角。
...
指挥室内。
“只有两个连队经历过在哈利加的实战，对手是莫加瓦尔雇佣兵，阿尔瓦男爵的借调火枪兵和私兵。”公爵总结道，“拉曼查的军队，是一支缺乏如今战争形式淬炼的军队。”
“能主动组织进攻的连队太少，这对北境战局于事无补。”
诺文不置可否，目光炯炯：“成熟的军队总不会凭空变出来。至少我们还有两个敢进攻的连队，八个敢在帝国的威名下组织防御的连队。”
“况且，拉曼查的武器，依旧是能威胁到敌人的武器。”
“武器越先进，学习掌控它的时间就越短，杀死某物的感触也越轻微。火药和炸药让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平等了，也更无情了。”
公爵默认了这个说法，没有反驳，也没有赞许。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颗看起来颇为眼熟的紫色宝石，随手放在桌面上，无数光尘构成的全息地图随即在空气中浮现出来。
随着灰绿色眼球的注视，地图开始放大，聚焦在萨拉贡的北境。
公爵伸出手指轻划，将区域固定在加莱西亚东侧与韦瓦的山脉河流分界线上，标记了六个关键点：“你有什么看法？”
在不同光点的区分下，加莱西亚与其他区域泾渭分明，代表要塞的小点星罗棋布，闪闪发光。
诺文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公爵在所谓的“后方腹地”同样布置了大量的要塞和哨点，没有分毫放松。
韦瓦不是加莱西亚的后方，韦瓦是加莱西亚的漏洞和另一条战线。这个定义若较真起来，还可以一路延伸到拉曼查的昆卡。
加莱西亚早就做好了孤立无援的准备，它的建设风格就宣告了这点——对内交通通畅，对外全当敌人。
但诺文也看出，这种缩壳乌龟式的防守方式有一个在如今局势下极为严重的缺陷。
他皱起眉头：“兵力分散。”
“每分给其他方向一批人，正面就虚弱一分。”诺文直言不讳，“在帝国即将发起大规模进攻的时机面前，这是找死。”
“正确。”公爵承认，“这就是第四军团眼下面临的最大问题。帝国要对我们进行渗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