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莱西亚的硝烟无法传递到东侧百里外，韦瓦领依旧天蓝云白，一副祥和的田园景象。
然而天边隐隐传来的轰鸣声，已经开始在沉默行军的众人心中酝酿不安。
拉曼查火炮口径较小，硝石也向来稀缺，新兵们听过最响的声音就是训练时放的几轮枪弹，基本都没见过火炮发射时的阵仗。
许多战士听了一上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加莱西亚传来的炮响。
拉曼查动员了目前所有可用军力，不过从昆卡行军至韦瓦的后半途，已经只剩特遣队和两旧两新共计四个步兵连队了。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
为战争做的准备本就乏味，毫无戏剧性可言。
大军出征？不存在的。
集结一千两百人的瞬间或许算得上恢弘，但一旦问题到了“然后”，恐怕只有最有才情的吟游诗人才能品出一点点滋味了。
对于诺文来说，“然后”就是把集结好的士兵们，一个连，一个排，一个班地重新布置到各处，修建营地，建立哨所。
他知道新兵有几斤几两，也对拉曼查出兵的定位无比明晰：不是主动介入前线，而是在后面维持好运输通路、侦查敌情，防止帝国方大摇大摆地渗透进来。
话虽如此，要在韦瓦的烂路上边拉扯新兵操练，边运输后勤辎重，也让更下面夹在中间的基层军官头疼不已。
他们一路喊得最多的不是号令军规，而是：“你，来这里！你，去那里！”
被喊到的士兵和民夫就迷迷糊糊地听话走了。
况且，算上随行运输队，就算动用秃鹫和翼龙不间断空投，两千余人的后勤也是拉曼查不可承受之重，不拆分不行。
将军团再度拆得零零碎碎，矮个子里拔将军，剩下的这“一队、四连”，就是诺文仅有的，可以真正握拳挥出去的五根手指。
而总计不到四十人的骑兵队和快反队，只能作为哨骑使用。
即便如此，他们的侦查水平也令人担忧。
这大约六百人共同组成了能在没有诺文的情况下独立决断、自主作战的“先锋军”，将主动应对最艰险的任务。
看似简陋，却已经是拉曼查当下能做出的最优解。
将前线事宜重新托付甘菊之后，诺文取出全息地图宝石，凝视着加莱西亚一侧正在闪动的光尘。
“能做的都做了。”他低声对全副武装的安卡拉说，“现在我们只能等敌人出招。”
龙娘闷闷地应了一声，尾巴扫在地上。
“我有好多事情想给诺文说，可是诺文一直都在忙，每天都要找好多人谈事情。”她委屈地说，“不喜欢。”
诺文愣了一下，习惯性抬起手，却找不到安卡拉头上任何能摸的地方。龙娘不仅把头发束了起来，连盘旋的犄角都塞进了特制的头盔里。
他只好碰碰安卡拉拍打着的尾巴尖。
“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带走了我们好多东西了。”诺文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弥补回来。”
“那现在就把还没跑走的东西抓回来嘛。”安卡拉坚持道。
诺文摊开手看了看，虚握了一下，惆怅地回应。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
...
诺文和安卡拉温存着感情，而更前方，全员单身的高级军官们正在探讨战情。
步兵野地行军，那何止是慢，简直是煎熬。
拉曼查的士兵还不至于要军官拿鞭子抽才走得动路，催促也快不了，不看也慢不了，前往加莱西亚边境的路途着实无聊，纳瓦罗就召集大家出来开会。
三匹马和一只大仓鼠并排走到一起，众人边骑边聊。
话题先从可能遇到的敌人状况开始，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友善研讨，大家各自保留意见。
“我不管来的是人，狼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多戈频繁使用不雅之语作为情感助词，强烈表达了他的意见，“谁能确定一下——他们到底要拿什么东西来干我们？”
“拿枪？拿弓？还是拿刀剑？”
纳瓦罗半开玩笑地抛出一句：“没准会扛着炮来。”
说完，他也觉得不太可能，补充道：“像我们之前用的那种小炮。”
多戈重重一哼：“真他妈棒。”
“那来又是怎么来？”他语气不善，但问题直至核心，“骑着马来？腿着来？难不成从地下钻出来？”
“每种来法的应对那能一样吗？我们除了列队开枪打，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
他随即甩臂指着周围，一片丘陵景象：“假设帝国佬突然就从这四面八方冒出来，他们占着反斜面，我们在路中间挨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