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利安想了想：“那你最好祈祷他们枪法不准。”
“就算敌军绕过了所有侦察的秃鹫，哨骑的信号也会为我们争取至少五公里的纵深。”甘菊插话道，“应该多想遇敌时如何快速形成反击阵型。”
“好啦，将军。”纳瓦罗打了个圆场，“真到那时候，说白了也就是跑。”
甘菊反问：“如果那时候我们正在护送辎重车队，跑不了呢？”
听到这话，纳瓦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在出发前检查过运输板车，摆成车阵能提供一些掩护，如果万不得已，就只能依托车阵就地死守了。”
胡利安满是头疼：“说到底，我们不熟韦瓦的地形，这里又没有任何工事可以利用。”
“比起白天遇袭，我更担心晚上。”他不适应地揉了下骑马颠簸的腰，看向逐渐昏沉的天幕，“天黑了，秃鹫又不是鹰，估计也看不清。”
“但狼人有夜视能力，对吧？他们本就力气大，跑得快，现在估计还装着什么铁胳膊铁腿。”
“白天我们还可以反击，要是晚上扎营的时候被一锅端了，那大部分人想跑都跑不掉。总不能去加莱西亚借宿。”
“没个像他们那样的堡垒...睡在外面终究不安全。”胡利安犹豫了一会，“不对，恐怕他们的堡垒也不怎么安全。”
众人一时沉默。
夜战是拉曼查最不想应对的局面，不可能给每个士兵都发一幅魔导透镜。
在这个存在巨大感官差的战场上，渗透者甚至不需要在白天冒险交火，只要等到防守方筋疲力尽，他们就能轻松控制战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几位军官苦思冥想，甚至想不出渗透者有什么理由非要在白天和他们硬碰硬。
就在这时，随着脑部一阵刺痛，甘菊突然捂住了脑袋。
他的思绪像被散开的绳索一样向着数个方向同时延伸，又迅速收束为一线。
清晰的想法浮现的同时，那瓶海妖之血的最后一丝潮汐也悄然褪去，而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干渴感和窒息感！
甘菊用力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和温热的血腥味终于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清明。
自从第一次反应出现，他就死死观察着任何有关水的异动，不停告诫自己，只要再出现任何一次反应，就直接躺回去继续疗养。
可幻觉在此之后仿佛突然安静了下去，既没有引诱他继续把水往身上倒，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有的时候，甘菊甚至都忘了药剂的副作用还存在，直到确信它不会再影响自己的判断，他才放心重返军队。
但它还在，它居然还在？
甘菊心中烦躁不已——偏偏是现在！
可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海妖之血增强的感官都帮助他思考出了一个更重要的结论。
纳瓦罗第一个发现异常，他勒住马缰，皱眉问：“甘菊？”
“唔，呼...呼...我没事。”甘菊大口喘着气，语速随着不断理清的想法而变得飞快，“都听我说，我们之前全都遗漏了一个关键点！”
他眼神凝重起来：“拉曼查凭什么值得‘被袭击’？”
“我们是在运输物资，但和阿斯托加的运输链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们是参加了战争，但和我们打一仗对战局有什么影响？”
甘菊迅速环视周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帝国的统帅，竭力将一支能消灭或至少抗衡六百人的渗透军力放进加莱西亚的腹地...”
“在这个关键时刻，什么样的目标才最值得他们进攻？”
“再换句话说，他们这支力量，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在哪里？是渗透韦瓦？是袭击运输队？不，是穿透加莱西亚的另一侧防线！”
众人怔怔出神，齐齐看向加莱西亚的东侧边境。
过了数秒，纳瓦罗猛地反应过来，面色铁青地掏出哨子吹响：“嘀——！”
“停止前进！停，都停！都别往前走了！”
他晚了一步。
前方的猫猫哨骑已经瞪大了眼睛，目光透过望远镜，凝固在无声溅上鲜血的边区哨塔顶端。
同一时刻，那里也有数个轮廓模糊的影子竖起尖耳，转过头，双眼瞳孔慢慢张开，似乎也极为诧异地看着这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杂牌军队。
猫眼与狼眼对视，这一瞬只有沉默。
双方，就这样隔着小丘间的凹地僵持。
但哨塔之下，那些被认为是地形的东西也动了。无数片灰暗的轮廓调转方向，身体迅速晃过一道残影，躲入两侧掩体。
这根本不是零星的渗透小队！
这是一整支建制完整的营级兵团！
在天色彻底转暗的最后一瞬，随着飘散传回的哨骑尖哨声，先锋军竟一头撞进了帝国渗透部队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