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
柚子叶迟疑地打断:“抱歉?”
“你应该是想说...想认识一个亲近的鼠族朋友,对吧?”
工作特殊性使然,从入职起柚子叶就没遇到过几个正常伤患,全是个性鲜明的诸类奇人,乐于让医生猜谜治病和丰富“不要做这种事”案例库的那种。
长此以往,柚子叶被迫锻炼出了一颗大心脏。
纵使面前狐狸的问题发言示意方向令人担忧,她还是下意识找到了另一种解读可能——毕竟像洛岚这样的特工大概朋友不多,可能连宠物都没有精力养。
所以下意识说出“养”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吧?
“嗯...嗯。”狐狸低下头,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手指深深掐进布团,“是朋友。”
叽,叽哇...这只狐狸貌似有点糟糕呀...
自内心涌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感叹后,柚子叶瑟瑟发抖地站起身。
其实在监狱里,医生最主要的工作不是急救处理,而是身体检查和心理辅导。证据如此强而有力,再意识不到,鼠鼠小小的身体恐怕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柚子叶的眼神悄悄飘向门口:“我倒是很高兴认识你啦。不过今天还有点事...就是...”
“反正都是些很琐碎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啦!”说着说着,柚子叶已经开始向着门边蹭去,“你再躺一会吧,快到午饭时间了。”
狐狸抬起脸,楚楚可怜地望向她:“不要走。”
“背后...很痒。”
这属于医生的职责。虽然不知是真是假,柚子叶的责任心还是战胜了快跑的冲动,轻叹着气把笔记本放下,坐在狐狸身边。
“可能是背后神经接口那的药胶干得硬掉了。来,你转过身,我帮你看看。”
狐狸听话地挪过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撩起衬衣,露出整片脊背。
神经接口在上部脊椎两侧分布,每侧各十二个,每个接口都留下一个带着非金属材质的扁圆环,镶嵌在微微下陷的圆疤里,不仔细看很难看清。
后续换上的虫胶都已经干了,碎屑蹭得发痒也不意外。这还是柚子叶第一次给清醒的洛岚检查,动作更加轻柔。
尽管如此,每次触碰都会让狐狸双肩颤抖,仿佛那些干硬的虫胶之下连接着一枚长钉,排斥一切援助之手,化作冷酷搅动的痛苦。
“会疼吗?”
“嗯...”
“这里下面就是神经,还被撑着愈合不了,永远都会有条切割痕。”柚子叶专注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不忿,“我早就想问了!他们怎么能对你这样做?”
狐狸对于在她身上制造这一切的根源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个人偶。
“要是很疼的话,就得去医务室处理了。”柚子叶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让衬衣落下,“这里不好操作,而且我可按不住你。”
她帮洛岚披好外套,穿好鞋子。
狐狸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尾巴蓬松地散开,划过身后。那纤细到近乎瘦弱,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身体,仿佛如刚刚发掘出土的骨瓷般易碎。
没有镣铐限制四肢,然而她依然将手垂落在身前,轻轻交叠,低着头,将脚跟贴近脚尖,跟着柚子叶慢慢行走。
单看姿态,虽然端庄优雅,却不像是小贵族女儿的俏皮,反而更像要求重重的联姻对象,又像是刚刚进入大教堂,拘谨到不自然的小修女。
然而将柚子叶也纳入画面,一切美好的想象顿时烟消云散。
同样的感想在所有旁观者脑海内翻腾,透过厌恶,恐惧和怜悯的视线投射而去:狐狸看起来像在被柚子叶牵着走,而那根无形之绳就连在脖颈之下。
这是奴隶的姿势。
沿途众人的神色让柚子叶皱起眉头。她放缓脚步,将狐狸的右手强硬地掰开,裹在自己的手掌中。
洛岚的左手僵硬地垂了下去,想摆动却又被某种可怕的反射制止。慌张和僵硬取代了优雅,而随着柚子叶加快的脚步而慢慢前倾的身体反倒显得更加自然。
她被引导着,穿过一扇又一扇窗户投射下的阳光,遥远之处的暖意由此驻留在两只牵着的手之间。
并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