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松了口气：“好，到时候我给大家烤个大蛋糕。”
“那太~感谢你啦！我们的烘焙大师！”柚子叶笑了笑，“落岚，走吧？去晚了厨房里就没我们偷吃点心的位置啦。”
狐狸含糊地应着。
奇术使和烘焙师的词汇组合让她感到了十足的震惊，就像园艺师和农夫地位之间的颠倒错乱，用怪癖都难以解释。
躯体在心事重重中无意识地移动，她忍不住问：“他是几阶奇术使？”
“几阶？”柚子叶疑惑地用问句回答问句，“那是什么？帝国的分类方式吗？”
“从低到高，一至五阶，每熟练掌控三种法术就可以提升一阶，不同魔力各有相应考核。”狐狸犹豫了一会才说，“是对受专门训练的奇术使的分类。”
柚子叶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对那些通过反射冲动记录法术信息与构想的奇术使的分类。魔力的万千可能被局限于单一用途，听起来就是个悲伤的故事。
这显然不适用于自由施法的奇术使，成百上千个应用方式直接就能给评阶体系干到数值膨胀。
“哇哦。”她意义不明地惊叹一声，仿佛想起了拉曼查某种风靡一时的桌游，“都过这么久了，我才听到有明确的分类法呢。是萨拉贡这里太落后了吗？”
“萨拉贡...不太清楚。应该沿用了帝国以前的学会分类，分为学徒、熟习与大师，可能不单独检验法术掌控度。”
“那落岚你是几阶奇术使？一阶？习惯用什么魔力？”
回应是一阵沉默。
柚子叶想了想贝尼现在掌握的魔力类别，那简直是除了动弹不得的地魔力全沾了个遍，其中以火最为熟练，单从熟练掌控的用法数量上也是四阶起步。
他才接触魔力几个月而已。
“要这么算的话，贝尼...”她突然狡黠地笑起来，“我知道是几阶，但我不告诉你~秘密！反正他烤的舒芙蕾蛋糕很好吃！”
狐狸慢慢耸下耳尖，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她默默走到厨房，环视周围，带着些烟熏气的锅灶，发黑的锅底和分类存储的瓶瓶罐罐，都将久远的家乡回忆带回现在。
米的质量还算可以，并不是陈年米。狐狸找到一块木质案板，靠近嗅了嗅，双手在上方僵持着。
过了片刻，意识到一种关键材料不会凭空出现的落岚，扭捏地看向柚子叶：“没有豆皮。用...什么包寿司？”
“啊？”
柚子叶惊诧地把大豆罐捧了捧：“那个豆皮不能现做吗？对了，能不能再加点肉？有人喜欢吃这个，我想给他们也带点。”
狐狸久久沉默。
你们从来没吃过大豆吗？豆皮至少要做十个小时，而且就这点豆子哪够用？她很想这么问，但最终还是盯准了满箱鸡蛋。
“那就...用鸡蛋皮吧。”
她不确定地说。
...
狐闹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同时，采访者与抵抗军小队的对话也接近了尾声。
自从与诺文深谈之后，瓦列里在狱中的活动相当安分，甚至规矩到令其他人犯嘀咕。
他牢记规章，背诵如流，从不松懈偷懒，连月光浴时间都从不贪图，不是在观察记录各处劳动技艺，就是在关心小狼们的学习，态度可说是如饥似渴。
这些平实、珍贵的无价之物，正是抵抗军乃至狼堡最缺乏的东西，他必须尽可能将其记下，等待有一天能将其送回那片苦难的土地。
“...令人敬佩。”采访者的猫尾巴轻轻晃动，“那么，您觉得拉曼查如何？”
“喂，这问题最开始就问过了吧？”列奥尼德强撑着精神，中午对于夜行种族未免太不友好，“我们都他妈说了——”
“廖尼亚，注意语言。”
一种更明亮的力量取代了困惑和盲怒，从瓦列里的炯炯目光中投射而出，他以庄重的语气再度回复：“女士，我无法回答。”
“我最近学习了不少赞扬之语，当然可以给您一个简单的回复，但还不足以真正诠释我想要理解和表达的事物。”
“我向您解释狼堡的一切，您或许会感到同情，就像是同情某部小说或是某部戏剧中主人公多舛的命运一样，但我想哪怕是我们自己，都无法真正理解整段历史的恐怖，就像是一个人无法理解那些不能被头脑所理解的东西。”
“这对于拉曼查对我们展示的面貌也是一样的。我还没有思考清楚一切，更无法让想法忠实地呈现出来，现在无论如何描述都是词不达意的。”
采访者轻轻点头：“我们的世界相互交错，如同水中映月，唯有文字能留下片刻残影，长久地留下解读真相的切面。”
她从腰包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厚重书籍，展露在瓦列里面前。
《拉曼查游记》
瓦列里小心翻开，优质纸张亲昵着手掌，传来弹性而顺滑的触感。这是一本讲述了拉曼查如何从山中小村逐步自立，并涵盖了各社会阶层调查的巨著。
读之引人入胜。
如果要挑出最喜欢的部分，瓦列里会选择前期——只占了全篇幅的一小部分。
那时目标是明确的，进步是显著的，笔者可以深入记载每一个人的想法，让形象能够生动活跃在阅读者的脑海中，令人期盼未来的发展。
然而，翻过这段短暂的避世之梦，后面的内容便沉重得令人既疲惫又敬畏，文学的趣味性让位给了虽必要却更枯燥晦涩的讲述。
“对未来的迷茫，或许可以从过去中寻得答案。我想游记的第一卷在此时结束最为合适，将来的故事自会有人继续记载。”
安科特微笑起身。
“午餐时间快到了吧？我好像...闻到奇异的香味了呢。”她露出腰包里另外几本精装书，“能麻烦你们帮忙带下路吗？还有人会需要它们的。”
“我的荣幸。”
得益于良好治安，半露天的食堂座位竞争并不激烈。小狼们缩在阴影里，哈欠打得晕头转向，而看见他们，端着寿司的狐狸瞬间炸毛。
“放松点，小崽子。”老狼格茨慢悠悠地喝着冰啤酒，“这儿不是狼堡，没人会把你一刀捅死挂到城口。”
柚子叶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想隔空看穿那啤酒里掺了多少酒精：“别吓唬落岚！怎么今天你偏偏还白天来蹭饭了？”
“直觉。”他咧嘴一笑，指了指脑袋。
“虽然我对采访您也很有兴趣。”安科特敲了敲桌子，“不过现在能不能先开饭？猫猫要饿坏了...而且今天似乎有异乡的美食？”
“是蛋皮寿司。”狐狸怯生生地回答，跟着柚子叶坐到安科特身边，眼睛偷偷看着这位漂亮猫，还有她帽子上的羽毛装饰。
众狼对一团米兴趣不大，然而开饭铃一响，他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以绝对合规但就是跑得飞快的优势挤到最前，风卷残云地将肉食清扫一空。
“冲冲冲，开饭了！”
饭饱酒足，贝尼巨大的蛋糕让气氛更加热烈。
老狼看起来只是来喝酒的，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不动，看着这群年轻的狼崽子们欢快抢食。酒杯挡住了嘴，然而啜饮的声音逐渐变慢了。
“大学者，应该听过离群狼吧。”他转眼看向安科特，“为了自由，尊严或者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离开狼堡和帝国。”
安科特从给狐狸推销书的劲头中抽空回应：“愿闻其详？”
“故事不重要，能活下来的狼都差不多。有的死得够早够幸运，有的活得太久，觉得做什么都没用，心气就散了。”
“不过现在嘛...”
他放下酒杯，一丝极浅的微笑浮现在嘴角。
“哎呦。”
“活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