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中平静如井。
“事物忙碌，无需琐礼，请。”汗简明扼要地指向座位，亲手沏茶，“薛禅近日如何？”
这是礼节问候？还是想知道诺文更具体的状况？应该说多少？安德烈控制步伐，观察着汗的一举一动来调整言辞。
在接近座位时，他想好了如何回应：“大人身体无碍，只是疲于奔波战事，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
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战火蔓延，身陷凶险，智难抵锐，自然忧虑难消。”越过桌面上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狮，他向前挪动茶杯，“坐吧。不必迎奉毛人说话的方式，只是过往习惯使然。”
“习惯承载着记忆。”安德烈回应，“拉曼查希望尊重。”
“好。”
汗直入主题：“来往书信已经将事情阐明，汗国会和拉曼查重新商讨各项物资的取用与款待。你们专门前来，不只是为确认这一件事。”
“何事需要亲面详谈？”
“自然是关于更深入的合作。”安德烈略带无奈地说，“就不在您面前卖弄话术了。”
“拉曼查现在夹在帝国和萨拉贡之间，孤立无援，就像荒原中眼睁睁看着水潭枯竭的人，急缺人力，资源与任何有意义的帮助。”
“我们自然不可能要求您直接帮助拉曼查参加战争，请允许我为您解释——拉曼查想要的依然是交易，合作和...如有意愿的移民。”
“拉曼查准备沿着北部路线向您这里建立商路，然而我们之间的距离，让交易这件事变得尤为复杂，商路投入的成本也不菲。”
安德烈让话语沉淀：“如果在这之前，被其他人抢先，我们的处境就会非常尴尬。”
“你是说那些狼堡狐狸。”汗沉吟着开口，“她们闻风而动的速度很快，在两个月前就带来了货物。香料，奇物，刀剑与火枪。”
“如果她们有更优惠的价格，毛人为什么需要等待拉曼查不知何时才能送到的货物？”
安德烈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她们不可信，而且不可靠。”
“例如火枪，她们可以给您带来狼堡或帝国的武器，但她们绝对不可能为您的士兵专门撰写步兵操典，维护指南，以及确保火药安全和弹药可靠性的规章。”
“她们只能为您带来交换，拉曼查能为您带来合作。”
“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技术手册，从民生到军事一应俱全，无论是炼钢，工具，火药，还是蒸汽机工厂，来确保汗国能拥有自己的生产线。”
“死境虽然偏僻，在地理上却横跨帝国与萨拉贡北部，乃至与更远的国家都有通行路线，有了我们的帮助，毛人定然能如虎添翼。”
“而我们...也或许能得知更远方的消息。”
汗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德烈，轻轻品了一口茶。
更深入的合作，也是更深度的利益捆绑。汗国会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流失廉价原料，以一个比自产更低但依旧很高的价格收购成品。
但即使有剪刀差风险，多少人想要这个门路还没机会。
“这里名为巴彦，巴彦城。”苏勒德汗的目光瞥向石窗之外，“我不求奢华，但汗王的大殿必须恢弘，许多劳力都延误在了穹庐下。”
“各部子民多达数万，数城并建，石料和木料供不应求，粮肉牲灵同样紧张，纠纷和袭掠还在自损根基。没有万全之法。”
安德烈沉默片刻：“您的意思是...”
“帮忙照顾商路可以，但汗国也没东西卖。”汗哈哈大笑，眼中却是精光流转，“我准备拿一个消息来做抵押，来换你们一批火枪和药物。”
“魔力节点的位置，如何？”
外交官呆滞许久，面色骤变，仿佛椅子下突然冒出冲天火焰烫碎了他的从容和坐姿：“您确定吗？魔力节点？！和那些南方城市里一样的魔力节点？”
“自然。”
汗淡然道：“死境的异常，薛禅早有耳闻。节点就在死地，也就是你们所称的荒漠海之中。那是不歇风暴的源泉，还没有东西能束缚它。”
“按照你们的话说，那是个风魔力节点。”
“毛人可以告诉你们更具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