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风险,最高回报。
以拉曼查的体量,试图探索并控制魔力节点几乎是赌国运。
时间永不眷顾。必须快,局势不知何时就会变化,另一侧还要兼顾加莱西亚后方的防守。不能急,担不起任何一次重大损失,没有任何可替代的人才。
保密必须做好。必须控制知情范围,消息泄露可能会引来关注。又不能太严格,这项大工程并非一日可成,隐瞒势必导致协同低效又危险。
至于具体要让谁参与,诺文一时还真有些犯难。
倒不是说他不清楚这个项目需要哪些领域的人手,主要是他不太确定有哪些人可以从本职中分离出来,去长期推进节点项目。
记忆中的人选印象如繁星点点,不知在几个月内散到了何处,构成某个崭新星座璀璨的辉点。少了一颗星的星座自然不再完整。
为避免这种令人惋惜的状况,还是得去找一位心记群星方位的人更妥当。
想到此处,诺文马不停蹄回到风林城找到莱茵。
有可靠之人排忧解难总是令人安心。莱茵眨了眨眼睛,只用了几秒就接受了这雷霆般的炸裂事实,挽起侧颜发丝开始整理诺文的需求。
“是个大项目啊。”她将草稿纸旋转过来给诺文看,手指轻点字迹,“先从准备工作开始吧?”
第一条:定位。
找不准节点,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荒漠海四面环山,跨度约三十公里,地表能见度不到五米。即使苏勒德汗的情报准确无误,行进中也容易迷路偏离,不能一头撞进去瞎找。”
“风信子、萨加和翼龙会做好准备,在进入之前,先进行多次空中侦察。寻找类似风暴眼或异象中心的区域,以确定行进路线。”
“最好能在正上空盘旋。”莱茵考虑周到,“如果气象太恶劣,就让翼龙爬到东北方的山顶观测。要是连翼龙都爬不上去,就让安卡拉亲自去。”
“我们目前唯一可行的探测办法就是魔导透镜,必须有人来观测才行。”
“加装魔导透镜的大型望远镜可以探测两百米距离。如果节点魔力反应尤为强烈,探测距离应该可以再提升一些,保险起见依旧按两百米算。”
“您和安卡拉肯定会到场。不过除了她,您和其他人都请稍安勿躁,留在安全区域。”
“不确定具体位置前,尽量避免让人员直接进入。”
备用计划永远不嫌多。三个计划层层递进,安心感十足。
第二条:后勤。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开发节点的工程量之庞大可想而知,而人要吃饭睡觉、工具设备需要精心维护,还要额外储备物资以应对突发状况。
回想过往经历,诺文的结论自然而然浮现:“我们需要一个临近荒漠海的营地,毗邻水源和主干道,而且要避风。”
说完,他忍不住皱起眉,高原处食物匮乏,自然水源也很少,道路还没修到那里,要从头建设一个能自给自足的营地谈何容易。
只是莱茵的下一句话却让诺文吃了一惊。
“其实我们已经有了。”
“...哪?”诺文是真有些茫然。
“您忘了吗?”莱茵晃了晃手指,“边境高原上还有一整座掩埋在风沙里的城市,古称叫瑞科泊,一千多年了,那里还有一座主体完好的大教堂呢。”
“修路队早就在那里设立了据点。”
“路修到风林谷之后,石料的运输效率远远跟不上施工消耗,工人们实际上处于干一天歇两天的状况。”
“路修不足,既不能调头回家,又拿不到全额工资,他们心里都着急。”
“既然一时半会增加不了物料运输量,上百个壮劳力在野外无事可做还危险。我干脆让他们去清理废墟,给建设做准备,顺便就地加工碎石。”
“不然您以为工人们是怎么在死境修路的?”莱茵笑吟吟地反问,“依靠不知道从哪来的幻想石头?还是靠发不够干瞪眼的工资?”
诺文哑然失笑地摇摇头。
随着话语的勾勒,一些久远的记忆被逐笔拂去尘埃。
他当然没忘记边境高原上的古老城市,那可是他亲自走过的地方。但能否联想到“改造成营地”这一可能考验的不是记忆力。
毕竟在诺文印象里,那地方说是废墟都算抬举了,就连保存最完好的大教堂也是字面意义上的土埋眉毛——毕竟腐土和风沙都快埋到穹顶了...
听闻有人能给大教堂眉毛以下做微创手术,从废墟中收集材料铺设新道路,巩固出一个自给自足的营地,不免惊奇咱们工人有力量。
“一点小小的好奇心。”诺文追问道,“我记得那儿河流都改道了,从哪弄的净水?”
“有井。”
“居然没被杂物埋掉?”
莱茵莞尔一笑:“上面埋掉了,不过井口曾经有人盖了石板。我想一千多年间,它一直都在发挥作用。”
“那真得感谢前人的智慧了。”诺文长舒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有坚固的避风营地,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源,可能还有点天神的祝福。”
解决了两项最轻松的问题后,剩下的一长串计划书般的字符令人头晕目眩。
莱茵没有逐条解释,快速略至关键点:“其他的您可以之后再看,荒漠海近处还需要一个前线营地,也必然需要施工作业掩护前进。”
“我了解您。您不会走地表,也不打算让人去冒险。”
“您必然会选择在稳固岩层下掘进地道,而且就连挖地道期间的风险都不想承受。”
诺文露出神秘的笑容:“没错。我准备让虫族去挖。让它们代替我们承担风险。那三头钻地虫尸体虫后可不能当不存在。”
光是穿过荒漠海就够难了,冒着地表漫天风沙工事作业,属于是英勇无畏的自杀行为,不好说是施工快还是沙尘淹人的速度快。
有现成的生物盾构机,效率和安全性都远超人工,何乐而不为?
既然伤亡不可避免,那不如换一换伤亡的对象。反正只要到手的样本够丰富,虫后多半不会在乎它的虫子死到了哪个角落。
“那就需要您和它...好好沟通。”
莱茵在这时才露出一丝困惑:“不过我们有办法控制虫子往哪钻吗?总不能像吊仓鼠一样在面前绑着菜叶,就算是那样也要有人专门引导才行。”
有虫后配合,要弄到信息素不难。但地下钻探属于三维空间运动,简单的信息素虽能让钻地虫配合,却难以精细控制方向。
而如果没有能观测到的标记,只是跟着钻地虫走的话,地下迷路的可能大概不比地表低多少,而远程观测也没有修正手段。
那么有没有一种神奇的办法,专门用来远距离控制钻地虫向指定地点精细运动,并且人员还可以在安全距离从容观测、修正?
还真有。
“是得有人专门引导。”诺文没把话说太死,“得看她愿不愿意。如果不行的话,可能就得从虫后本身做做文章了。”
莱茵点点头。
“您还需要一个经受过军事化训练,可以长期调任,态度严谨且精通土木工程与结构设计的工程师,他会确保施工符合标准。”
“铁桦树。您大概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说到他的经历您就明白了,他是新理工学院和纪念碑广场的总设计师和负责人。”
“昆卡在三个月内没有大型建设规划,剩下的小型建设和扩建有其他工程鼠可以负责。”
听名字就相当可靠。
虽然诺文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铁桦树长什么样。
时间尺度随口飘过,诺文一时有些感慨,他都不确定三个月内会发生什么,而莱茵已经开始规划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为确保安全和保密,队长为‘木槿’的特遣队第六小队会与您同行,如果龙葵和甘菊能来的话更好。”
“然后,您需要一个全面的研究团队,涵盖物理学,工程学,地理学和超凡学——我相信克莱门特先生和您应该对最后一项有足够见解。”
诺文脑海中下意识出现两个影子:“雪球和马兰花?”
莱茵嗔怒地用手指卷起了纸边:“我知道您很偏爱她们,不过这对其他研究者可不公平。我要推荐的人选您大概都没听说过。”
“菲林,一位猫猫学者。来到风林城之前就在研究各处地理环境,她可以告诉您应该找什么迹象,如何避免恶劣环境影响。”
一大堆从未听过的名字着实令诺文惶恐,有种微妙的错愕感不知如何描述,感觉莱茵好像突然间无所不知:“我突然觉得我有点孤陋寡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