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本质的原理仍未探明。”
“生命精华,那些血淋淋的肉团,其中唯一生效的部分应该是蛋白质信息。以某种方式与体内融合,在灵性壁垒内部产生一定效果。”
“类比于...补充营养,供给身体所需,从而使肉体更加高效运转。只是秘药补充的是另一些东西。”
克莱门特挑起眉头,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势:“很危险,听起来就值得教会再发动一次背誓审判。”
“要审判也是先审判义体和教会自己的构质改造。”萨贝尔不为所动,“比起那些成熟的增强方式,这一方案远远缺乏实用性和稳定性。”
“像你这样的人通常都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克莱门特逐渐感觉到了萨贝尔微妙的道德疏离感,叹了口气,“不理解你在想什么我可放不下心。”
“听着,你在昆卡关了两年,难道就没有家人和朋友试着来找你?”
“我在他们视线中消失的时间远超于此。”
“很好,该死的没人给你递派对邀请函的混蛋。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得这么顽固?”
“我是说,哪怕是表面上多配合些,也不用一直待在监狱。你可以成为贵宾,更自由更方便地去研究,别和我说你做不到,你钻空子研究黑水虻的时候可机灵的很。”
萨贝尔沉默地看着柜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生命是摇摇欲坠的荒唐闹剧。”他讽刺般描述,“舞台在混乱中螺旋下坠,何必在闹剧中坚持去伪装成一个无人在意的假象。”
“知道伟大的剧作家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吗?别瞎折腾了,推翻重来,去创作新的篇章。”克莱门特真诚地给出建议,“干嘛非得在一团糟的旧稿里自娱自乐?”
萨贝尔被这句话勾起笑容,他冷笑,随后越来越畅快,最后嘶哑地嗬嗬出声。
“就算是闹剧,也是我主演的闹剧。”
“它,必须,完成。”
“铿锵有力的回应!”克莱门特浮夸地做起闭幕式鞠躬礼,对周围喊道,“女士们,先生们,敬请见证新剧作大师萨贝尔先生的哲理!”
他用力摇晃萨贝尔肩膀:“希望你不会在‘项目需要付出’时把我们推进火坑里,嗯?”
“如果把奇术使丢进去就有用。”萨贝尔冷笑,“我现在就会自己跳进去。”
他转头瞥了一眼不敢或不想插进话题里的其他人。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这些可悲的灵性破损者永远不缺工作。要么把你们的脚舒舒服服抬到宫殿的地毯上,要么快点滚到工作位置。”
比起奇术使的知识,现在这里更需要奇术使的魔力。
隧道入口就位于地堡内,一个平缓坡面方便木轨矿车进出运输,起始房间较大,能容下十余人站立,但前方的圆形隧道基本只有常人肩宽。
铁桦树带着施工图纸示意:“塑形后请留下结构支撑部分,防止塌陷。”
整整一年半之后,萨贝尔抬起法杖,久违地再度念诵咒语。
“化石为泥!”
磅礴的水魔力随声绽放,于隧道中震荡回响,二十余米顶层岩壁化为沉重流浆,在圆形通道底部凝固成一层平面路板,如镜平整,顶部留下粗糙三角轮廓。
他挑衅地看向克莱门特。
后者眼中只有嫌弃:“就这?你还是别浪费魔力了。”
他亲昵地拍了拍贝尼:“孩子,等我塑形完帮我个忙,全切成方板,尺寸你自己定一个。给这个混蛋好好演示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贝尼点点头。
无需咒语这种低级反射训练,克莱门特用手套精细操作,轻点如钢琴家演奏,岩壁结构从内部瓦解,软化如米糕,魔力的利用率更深一筹。
网格状切割力线自风魔力中呈现,将石块完整切割落地,发出违反常理的沉闷黏泥声。岩石位置只是重新转换,可隧道内看起来顿时宽敞了不少。
效应结束,铁桦树对一块石板敲了敲:“不错,可以用作建材。这样能节省不少工时。”
“所有魔力供给都任由你们取用。诸位,请继续吧。”
...
三名奇术使在用魔力蹂躏隧道的同时,落岚只是静静留在入口,看着甘菊帮她架设魔导望远镜。这位年轻将军的动作有些迟缓。
神迹斗篷的前角已经和串联的无人机群连接,随着坚韧细丝没入隧道,狐狸并拢双腿侧坐着,仿佛在等待画家为她绘制肖像。
似有似无的优雅笑容,在名家之手下说不定能流芳百世。
她现在才被告知自己的任务。
很简单。
和被俘前一样,用无人机带领钻地虫前进即可。
每十米将布置一颗充能完全的晶体作为信标,通过魔导透镜观测校准,确保隧道掘进在水平基准线上,这是目前地下保持方向准确的最好办法。
看到荒漠海的时候,落岚就隐约意识到了,这里有魔力节点。
而当这个秘密被确认,她惊慌地感觉自己要被利用完灭口,任何势力都不会放任秘密有泄露的可能。
可随着克莱门特和萨贝尔争锋相对,她有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自己听到那些“秘密”。
这是信任吗?还是不在意?或是用秘密的重量束缚她?
直到其他人自然地搬来了椅子,软垫,甘菊亲自帮她调整望远镜,虫后的使者小虫在旁边用节肢推着麻布,见到她来了还嫌弃地喷了她一尾巴消毒液...
落岚忽然发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简单很多。
拉曼查需要一个侦查员,而她恰好能做到,所以他们找她来帮个忙,仅此而已。他们从来都没想从自己嘴里问出关于帝国的事情。
赴死般的觉悟一点点变成了茫然。她忍不住产生恐慌的疑虑:我是不是要永远待在这里了?
“现在可以吗?”甘菊出言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嗯。我可以自己调。”
“能帮就帮一些,这项工程会持续很久,后期还需要你跟着隧道进度前进。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立即告诉我,大家会尽力帮你解决。”
落岚欲言又止,轻轻点了下头。
“你...是叫甘菊?”
“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甘菊,从带着浅疤痕的清秀面庞,缓缓滑落到甘菊腰间,呼吸变得紧张急促。
那是一把帝国给军官配备的手枪,毫无疑问源于缴获。
狐狸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一个小细节,某种程度有利于她。
心中有另一个微弱声音抗议道:落岚应该说出来。落岚不敢要自由,落岚不敢也不能回家,说出来会让落岚在这里更好过。
这不算背叛...
犹豫再三后,她做出决定。
“手枪枪套太短,保险露出来了。”狐狸小声说,“在奇术使旁边...最好遮起来。”
甘菊若有所思地拔出手枪,退弹后枪口朝下:“演示一下?”
落岚没有任何动作,保险无声无息地调转了方向,魔力反应细微到几乎无法被注意到。再对另一个部件施加一点点力,它就将制造死亡。
“我明白了。”
“还有,你...好像不太舒服,是喝过增强感官的炼金药剂吗?”落岚小心翼翼地问,各种细微的熟悉迹象让她想到了神经损伤。
“一直用微量麻醉对身体不好,睡觉会心悸,多想些和戒断反应感受相反的事情...我就是这样做的...应该有用。”
“...谢谢。”
与干渴和窒息感相反的事情?
甘菊不知道什么才能让自己在接下来六个月里都愿意去想,他的思绪已经被无边纷扰挖掘成了堑壕沟壑。
他只能想起一个身影。
克莱门特...不,当然不会是那个老顽童。
但从挖掘竞赛中获得优胜,克莱门特自得的声音直指向甘菊想到的身影。
“小将军果真人见人爱。”他露出甘菊无法理解的奇怪长辈笑容,“这么快就和落岚女士聊上了?哎,她一路上都没和我们说一句话呢。”
狐狸立即撇过了头。
克莱门特示意甘菊过来:“不过,别忘了果园里还有位姑娘在想你。感情强求不来,不逼你们必须怎样,但不要让姑娘的心意空悬着。”
收敛笑容,他的语气极为认真。
“如果你对她还有感激之情,至少快点给海棠一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