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惨白灯盏，步入深邃绵延的隧道，是否会感觉如同被巨兽吞入腹中？
不好说。
再狂野的想象力也抵不过现实的腰酸背痛。铁桦树确实严守了安全标准，但二十日出头的急速赶工痕迹还是在众人关节上留下了深刻印象。
钻地虫挖出的隧道本就狭窄，每拓宽一次就得加一倍工程量。
考虑到应该没人需要在中途隧道中进行紧张刺激的逃亡式奔跑，诺文一向推崇的“能用就行”准则终于遭到了报应。
“能用”之外不包含其他任何附加服务，隧道尺寸只能供正常人弯腰曲腿地行走，连鼠鼠们都得低头。
至少双足行走没倒退回匍匐前进，生物学分类得到了高度尊重。
鉴于是自己提的要求，诺文觉得自己多半没资格抱怨。至于其他身高在一米四以上的受害者，他只能暗道一声抱歉。
这种情况下先行者们都只顾着赶紧赶路，到下个中转站舒展身体，以免腿抽筋这种难堪小事影响接下来的伟大事业。
一路漫漫无言。
岩壁中传来烦躁却难以听清的低鸣，隐约的燃烧废气般的味道令人皱鼻，待眼前出现不寻常的冷白光芒时已经快到隧道尽头。
其貌不扬但确有功能的气密门挡住去路，不算宽敞的准备房间内有四名战鼠值守，防毒面具垂挂在胸前。
落岚有自己的小角落，架设着望远镜，纤丝悬于走廊高侧面穿过密封黏土。看见双腿姿态扭捏的众人，她下意识就想起身让出凳子，狐耳嗖一下划过岩顶。
诺文连忙摆摆手：“你坐就好。这地方太窄，别把斗篷碰到了。”
狐狸愣了一下，又拘谨地坐回去。
神经斗篷触碰就会带来剧烈刺激，也不知道落岚一路是怎么钻过来的，她勤勤恳恳干了这么久白工，这还抢人家姑娘的座位多少有点面皮过厚。
诺文看向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战鼠们汇报道：“魔力反应就在前方两百米外叽！位于一片深度和直径无法确认的细粉凹坑上方，钻地虫正在尝试挖通最后的部分。”
魔导透镜中，只能看见层层叠叠晦暗之色后显露出弥散的，近乎无法辨别的淡黄色小点，极近目力也无法辨别出更多信息。
往那个方向看去时，似乎能听到幻觉般的沉闷回荡。
酥酥麻麻的刺激感让克莱门特不自然地伸手摸向头发：“两百米？该死。都感觉到了吗？这总不能是我的错觉...”
安卡拉摸了摸珍珠白色的鳞片，指尖萦绕着微弱的电光：“我也感觉到啦。而且这里还臭臭的，好吵...”
“静电。”诺文深吸一口气，即使有气密门，隐隐约约也还能闻到刺激性的味道，“还有二氧化氮。”
“就是它了。”
如果说静电还只是怀疑，那么大量二氧化氮的存在让诺文肯定节点就近在眼前，高温电弧正在空气中肆虐，撕裂分子并重新组合。
接下来的推论让心跳加快——如果节点一直都在放电，核心区域上万年的累积可能已经形成品位极佳的天然硝石矿床。
拉曼查一直都缺硝石，如果能开采这些以百吨计数的宝藏，就不必再依靠加莱西亚的供应。
但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门后是什么状况？”
“挖到凹坑边缘后，顶上塌下来了不少尘粉。”战鼠先取来玻璃瓶，里面装着极细的尘粉，“菲林女士说这种尘粉在正常环境下需要被风吹上数十万年才有可能出现。”
诺文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捻取。
感觉不到任何颗粒感，像极细的面粉，甚至更细，从指尖流下比水都顺畅。
克莱门特则接过另一位战鼠带来的金属球，发出一声惊异的轻咦：“这是...铁？天然的球形？不对劲，你们都快来看看这个！”
他摊开手掌，让表面光滑，金属光泽明显的圆球在手中滚动。
“都看见了吗？”
“这种圆润度，这种光泽，就像你们那个滚珠轴承一样——不对，比那还更完美。这真的是天然产生的东西？门外有多少？”
拿来铁球的战鼠思索片刻：“应该...很多？魔导透镜里到处都是，不过都卡在尘粉里。”
“我几乎要相信这是谁专门洒在这里的了。”克莱门特皱眉看向诺文，“这个肯定就是导体，如果下面有，那上面应该也有——问题是，它是从哪来的？”
诺文拿过铁球，揣摩着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