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丑毛怪是什么意思？比试？比打靶和排障？我还以为那群野蛮人只懂得威力大不大呢~哎呀呀，没想到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偷学来了帝国的验收标准。”
空荡荡的大屋内，晴雪坐在明显过大的木椅上，优雅地翘起腿，啪一下展开扇子遮面发出哼哼的笑声。
“比就比，谁怕谁？”
“再好的武器，不会用也是白搭~”嘴上很有气势，然而这句话本身就暴露了晴雪的心虚。如果真对自己带来的货物有自信，就不会把自己居于需要用技术取胜的位置上。
其他狐狸无辜地盯着她看：“晴雪姐，这好像不是胜券在握的赢家该说的话。”
“你们懂什么！拿不到这笔生意我们就得在这里变成老太婆了！”晴雪咔地合上扇子，跳下椅子，“枪法最好的弟弟妹妹们，出列！”
狐族天生反应迅捷，感官敏锐，故而几乎所有狐狸都是优秀的射手。即使是近几日萎靡不振的狐狸们，遇上专业领域也骄傲地抬起了头。
晴雪满意地叉着腰：“哦对了，他们要打多少米的靶子啊？”
“好像...五十米到四百米，还有骑马射击的环节。”
“哈！？”
笑容慢慢僵硬，晴雪转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附加瞄具的旧步枪，握着扇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好似扇面变成了翩翩飞舞的蝴蝶。
她颤巍巍地用丝绸手帕抹了一把脸。吸水性不佳的丝绸只能把汗擦满脸，但总好过黏糊糊贴脸的棉布，更好过像抹布刷过一样的亚麻。
脸好难受...啊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狐狸反应是很快，端枪也稳，但远距离裸眼射击就完全超纲了！
还有骑马，这群和畜生厮混在一起的丑毛怪就不知道她们应付不来吗？能让畜生拉车都够难了！
“欺负狐！野蛮人！我要去抗议他们呜呜呜...”
“姐姐，算了算了。”周围的小狐狸们连忙去拉，“别和他们计较，您都快奔四——”
矮小柔白色狐狸发出尖锐的叫声：“噫哇啊啊啊啊！说谁奔四呢，说谁奔四呢！妾身只有十八岁，妾身还在品味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晴雪姐肯定是帝国小说看多了啦。”小狐狸们连忙摸着耳朵和尾巴安抚，梳出其中的沙粒，“我们的青春要说也是从三十岁才开始吧...”
“闭嘴！”
“都给我表现好了！”
...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空地，场地布设也十分简单。
围绳圈定大致范围，临时绘制出同心圆的标靶按照距离依次排列，留出八个射击位，青草随风伏低，才能看见起伏不平的地形。
大鼓声沉沉嗡鸣，震动心脏，看热闹的平民也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本地猫猫们端茶送水并推销小玩意，位居战车高处的汗王不得不吹号下令，才能防止过度热情的民众挡在射击区内。
采购军备虽是汗王号令，但民心是否买账，还得看这场表演是否精彩。
狐狸们用热水擦拭了头脸，仪容整洁，还留着水雾的脸蛋能否撑过户外的连番大风还尚不可知，但她们似乎已经开始后悔了。
靠肩托举着打蜡胡桃木托的长步枪，带着绒毛的尖尖狐耳，毛茸茸的大狐尾与俏丽面容，如同绿叶衬鲜花，的确可称英姿飒爽。
而另一边，拉曼查方也做好了准备。
和出海类似，长途商队护卫的选拔比普通士兵还要严格，在没有文明和法律的无人地区，队伍本身完全是一座封闭的孤岛，唯表现出色者可入选。
护卫们将击针枪抓紧在怀中，双腿并拢肃立，头上戴着防护耳罩。和毛人热情互动的憨厚笑容消失了，眼睛瞪得像铜铃，黝黑面庞上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诺文都忍不住想配上一句：年轻的战士们渴望建立功勋！
虽然有不会落败的自信，他也暗示了尽力就好，但这些先前一生都从未离开出生地的战士们想争取荣誉的心无法消弭，紧张在所难免。
“难得一见，盛会啊。”大萨满哈哈大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下一秒诺文的肩头就感受到了有力的臂膀，再一看，这老小子另一手居然抓着两大杯马奶酒。
他冲着诺文挤挤眼睛，随后才一起喝着看向比赛场地：“毛人也曾有比武盛会，连帐百里，看来这老一套在今天也新鲜。”
“有热闹谁不爱看？”诺文笑了笑，勉强将酒喝完，朝着后方吆喝，“好酒，再准备几杯，留给得胜的战士！”
“呜——”
号角声吹响！
山呼海啸的大喊：“吼！开始！”
狐狸们的耳朵抖了抖，随即高高竖起。
四名射手近乎同时端起步枪，各呈现出站姿或跪姿的瞄准姿势，其手中步枪在丽人们的承托下显得极具美感与魅力。
晴雪站在后方，笑容盈盈，语调婉转如青雀般为显贵们介绍这款步枪的性能，对各部件进行示意，先声夺人地抢过话题的主导权。
帝国的这款步枪全名为克劳萨·克拉尔5502年型，是一位兼职枪械匠人的钟表匠经过七次修改后的最终定案，总生产数超过十万把，为皇帝的大业立下了赫赫功劳。
整体线条硬朗流畅，枪管外部被切割出六边形轮廓，采用起落式枪机，机匣部分比寻常前装枪更加厚实与紧凑，配备框式表尺。
为迎合毛人的骑射习惯，狐狸们带来的是骑兵型号，半截式护木只包裹枪身后半段，枪管大面积裸露，如水鸟的长喙般轻盈。
汗点了点头。
随后权贵们才各显态度，接过步枪端详：“这杠杆与扳机护圈锻死了，太小，毛人的手，不好伸进去。”
晴雪早有预料：“确保产物在交付前保持原样是耀阳商会的传统，恕我们不敢擅动。但商会绝不会让您困扰，护圈请铁匠稍作改造即可，将护圈向前下方捶打...”
站在一旁的泊瑞克斯面色沉稳，不急着和狐狸打嘴仗。
但眼睁睁看着天平哪怕是暂时的倾斜，也让他忍不住多向拉曼查那边瞥两眼。
护卫们瞄准的速度确实慢了一步，一方面是这些为毛人特别改造的无托式旧击针枪确实很重，另一方面也是这种型号早就不用来实弹训练了。
而其中一人选择趴下射击。
能站在汗身边的权贵，就算私人作风有些问题，也几乎都是实打实的战功贵族。一位那颜立即发现了拉曼查枪械在趴着装弹时依然流畅的动作。
晴雪敏锐地注意到这道视线，不动声色地让一位射手也照做。
狐狸射手犹豫了一下，忍着厌恶趴在地上，尝试装弹，动作虽然熟练，枪械本身的结构却导致趴姿装弹变得无比别扭。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干脆掠过了这个话题，只用行动表明帝国步枪也能趴姿装弹，和那些破烂前装枪截然不同。
泊瑞克斯的笑意变得更加真诚。
“呜——”
“准备射击五十米靶！一分钟内，每人十次射击机会，根据中靶分数计算结果！”
汗身边有人将沙漏倒过：“开始！”
同时考验精准度，射速与可靠性的竞赛开始，枪声几乎同时成排响起。
狐狸那一侧是相对沉闷的“啪”，而旁边爆发的却是在上空回荡的轰鸣！
“轰——”
子弹出膛，烟雾从制退器开口处呈V字型冲起，射手的肩头随之轻微一抖。退出滚烫的弹壳，装入新弹药，接连的轰鸣射击一气呵成。
一分钟截止，骑手们迅速带着标靶回来大声通报分数：“耀阳商会，8.9、9.2、9.6、9.1！”
“拉曼查，9.4，9.1，9.2，9.2！”
巨响与轰鸣令血脉喷张，分数难舍难分的追赶让周围爆发出欢呼的巨浪，哪怕不懂火器参数，明确的比大小游戏永远令人上头。
听着身后众人隐隐有些往赌博氛围上靠的迹象，诺文礼貌地为狐狸们鼓起了掌：“好枪法。战士们，这么好的对手可不常有了，再加把劲！”
“是！”
没有夺得碾压式比分的四名战士有些懊恼，但随着距离不断拉远，就算拉曼查没有派出猫猫们代替参赛，都是裸眼直瞄的双方也逐渐拉开差距。
比分优势在向拉曼查不断靠拢，而狐狸们已经难以支撑，甚至出现连续脱靶的情况。
有的那颜已经忍不住摇头，只看汗不做反应才遏制失望情绪外露。诚然，不同枪械自有优势区间，帝国步枪骑射更佳，但喜欢更强更猛的东西是生物天性。
最终比分出炉，数字已经没有意义，因为超过两百米外，拉曼查断崖式领先！
大量的彩带抛进现场，落在战士们身边，狐狸射手们看着倾斜到一边的欢呼，失魂落魄揉着耳朵缓解枪鸣。晴雪的面色更不好看，身体都开始微微摇晃。
输了。
她好想咬住什么哭。
为什么这群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能掏出这堆堪称小型火炮的武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