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弄到这堆帝国军剩破烂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还卖都卖不出去，欺负狐！欺负狐了啊！
直到这时，泊瑞克斯眼中才精光一闪，如胜利者般极尽从容地取出一枚钢尖弹，向着汗与各位那颜展示：“请看，大人们。”
“拉曼查为您提供的枪械，没有如克劳萨·克拉尔5502年型般如雷贯耳的大名，也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
“但我们的枪械，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在最艰苦的条件下发挥最高效的性能。您可以称呼它为M5539型，‘黑檀’单发后装击针枪。”
“此枪采用无托式结构节省长度，背带、备用弹药、双脚架与本体总重十公斤，发射12mm口径钢芯弹，此种子弹通过凹槽挤压空气，用析出风魔力的作用完成自旋，从而拥有媲美线膛枪的精度。
“射速每分钟十到十二发，初速680米每秒，足以在五百米距离上击穿十毫米垂直均质钢装甲。”
“如果需要节省成本，此次的黑火药方案就足以满足所需，如果您需要更有力的武器，我们还可以提供无烟火药型号与专用光学瞄准镜。而更轻型的骑枪版本，我们也可以为您专门定制。”
“这还没完。”
他变戏法般取出更多样品演示，首先是一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纸。
晴雪看了一眼，脸上只剩下茫然。
“这是从出厂时就校准的射表，如有风向变化，需要远距离高精度射击，您的射手可以参考此表进行射击训练。”
又是一个皮革小包，与枪身上抽出来的通条放在一起。
狐狸们知道这是什么，但接下来的话让她们心疼和羡慕得大惊失色。
“这是清理枪垢，润滑枪管的通条、枪油与擦枪布，您购买的每一把黑檀步枪都会附送一个维护包，当然，后续补充需要额外购买。”
最后，泊瑞克斯还笑眯眯地拿出了另外一发子弹。
具体来说，是半发子弹，子弹被垂直剖开，封装上玻璃做成了展示品。
“这是爆破弹的示意模型，您可以将其视为一发微型炮弹，在发射4.5秒后定时引爆。别看它小，细碎的破片能迅速撂倒一队步兵。”
“当然，这种复杂子弹的价格嘛，虽然我们也在尽力改进工艺...”他故意拖着长调。
汗终于开口：“好！”
“真是奇物！”
千户巨掌捏过子弹模型，仔细端详，随即放下抚掌大笑：“好武器！子孙们最为喜欢，若能列装千人，万人，配合火炮，草原亦能固若金汤！”
一串冰冷的数据，与晴雪巧舌如簧的故事性介绍截然不同，却让那颜们极为满意，恨不得立即上手来打两枪。
比大小的游戏，就是上头。
友谊第三，比赛第二，拉曼查第一！
晴雪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和泊瑞克斯详谈甚欢的毛人们，还是黯然低头。任谁都能看出来，她们带来的货物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就在她陷入短暂的恍惚时，她忽然看到拉曼查方的四个胜者在向沮丧的狐狸射手们走去，刚刚输掉比赛的她们和晴雪一样茫然。
为首的战士伸出手：“枪法不错，外面风太大了，你们的枪离远了肯定会失准。”
狐狸抱着枪困惑地看着他，没有握手的打算。
拉曼查人并不气馁，他想了想，恍然大悟般地从后勤处拿来新的耳罩，略带调整后递给狐狸们：“戴这个，我们拉曼查猫猫用的，适合听觉敏锐的亚人保护听力。”
面面相觑之后，最年轻的狐狸伸手接过，她将细皮带在脑袋上绕了一圈，稳稳将耳罩固定在狐耳上，世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慢慢减弱的嗡鸣声。
面对人类再伸出的手，她犹豫地用手指搭了一下。
“啊，晴雪女士，打扰一下。”
柔白色狐狸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做出防备模样，却看到泊瑞克斯满面殷勤地端着一个怎么看都和火器竞赛毫无关系的热水盆走了过来。
这是要干嘛？
权贵们也是一头雾水：“端热水来...是为何？”
汗微微露出笑容：“且听便是。”
“拉曼查的贸易业务并不止军火贸易。既然今天机会难得，不如一齐展示，也好缓解刚刚的疲惫。”泊瑞克斯满是笑容，如最敬业的侍者般从水盆中抬起一块布料，“请看此物。”
“此物名为——毛巾。”
他抓起湿漉漉的毛巾用力拧干，将那毛茸茸的表面完全展示出来，语气极为轻松：“它的作用就是刚刚所演示的那样。”
“你们可能会想，这不就是一块布吗？”
“答案是，对！”泊瑞克斯突然提高音量，“这就是一块布！一块平平无奇，没有魔力，达官显贵和平民百姓都要用的日用布！但是它能吸水，能舒服擦拭，坚实又耐用！”
“麻布剐蹭皮肤，丝绸不够吸水，棉布体感黏糊，晒干又容易变硬。而能吸水，够坚韧的毛巾，以上的缺点统统没有，还你们舒适体验！”
在全身长毛的毛人面前推销毛巾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但泊瑞克斯知道，毛发难干的毛人反而更需要能吸干水分的毛巾。
“能否有幸请您试用？”他笑吟吟地递出。
晴雪谨慎地碰了一下，指尖传来柔软如棉花的触感，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让毛巾沉在手里，感受着上面温润的热气。
谨慎地在脸颊上一蹭，比丝绸更厚重绵软，比更麻布光洁吸水，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感觉瞬间顺着神经丛流向全身，让她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吟。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呜嘤嘤！好爽！
商机！
这种毛巾，在极致追求舒适和干净的狐族市场绝对存在商机！甚至在整个帝国范围内，还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销路广泛！
晴雪偷瞄了一眼上面的“绒”——那是一个个织造极为特殊的凸起毛圈，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怎么精细编织进这一小块毛巾的——又急忙放下，脸上一片通红。
“这...这是拉曼查准备卖的东西？耀阳商会有意...”
“拉曼查不卖。”泊瑞克斯给出出乎意料的答复，他转向苏勒德汗，“毛巾的材质只是普通棉花和少量亚麻的混纺，关键在于编织技法。”
汗配合地向前倾身，引导话题继续：“就像链甲。单独打造，产量极低，除非...”
“除非有机器。”泊瑞克斯接话道，“而我们准备为您的汗国准备的，就是能够机械化织造毛圈织物的织布机。”
能稳定提供“大部分人”所需要的东西，才是商业巨擘的根基。
先前最接近这个概念的是愈伤药剂，但愈伤药剂现在拉曼查自己都不够用，还要每日供给加莱西亚一万瓶。
而更优解，泊瑞克斯之前想都想不到。
就是这块小小的毛巾。
手工当然能做毛巾，但几万个起绒凸圈你就织去吧，这人力成本最少也得是贵族才能享受。而拉曼查可看不起这个小家子气的市场。
“当然，您这儿估计不是棉花主产地，所以它不仅能用来生产毛巾，也能用来编织羊毛，制作舒适的羊毛被，羊毛垫和羊毛球枕，以及厚实的羊毛毯。”
汗从善如流：“那么，如果我们要生产毛巾，棉花该从哪来？”
暗示到了这个份上，晴雪就算是笨蛋狐狸也该搞懂他们到底想说什么了，狼堡商会什么都敢卖的精神顿时附体，她毅然决然地站出来：“耀阳商会可以提供原料！”
泊瑞克斯终于露出诚挚的微笑。
汗率先伸出手，另外两人也毫不迟疑地搭上。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诺文正在躺椅上悠然喝着酥油奶茶，感觉死境的天空今天也显得如此晴朗美丽。
狼堡的悲惨现状，以及它和帝国藕断丝连的关系，注定狼堡商会永远不会只在狼堡内经营，而是将作为一个节点向四周延伸。
一个商贸区与另一个商贸区相交，环环相扣，只要市场有需求，哪怕从大陆这边到大陆那边也会有人抢着做这门生意。
拉曼查要技术支援汗国，相互之间就不可避免存在原料和成品的剪刀差。
既然不可避免，不如再让汗国去割商会的剪刀差，商会再割外面的剪刀差，三层套娃击鼓传花，拉曼查的生意最后一路做到了帝国去，只有最后一个冤大头吃到了满额溢价。
只要晴雪和耀阳商会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诚，拉曼查借助更进一步的合作，对狼堡地区进行布局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妙不可言。
沉浸在满足的情绪中许久，诺文突然错愕地揉了揉眼睛，看着一团灰灰白白的身影蹦蹦跳跳地窜回了车队里，尾巴和嘴里的某物同时晃动。
那傻白狐狸怎么叼着毛巾走了啊！还一脸傻笑！
狐族的优雅和尊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