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查在低魔力环境下的低端对抗中取得了些许成就,但诺文清楚,这些成就和真正决定战场的力量之间还有数道鸿沟。
魔力的存在让这个世界的技术走向了畸形的道路。
自动工厂在水车改进前早已存在,射束武器与轨道炮先于第一把火枪,无线电还未出现,可以自主分析决策的魔像就在史诗中熠熠生辉。
可随着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旧日的神话正在慢慢褪色。
尽管是靠偷袭打了个猝不及防,尽管只是瘫痪了魔像的一侧武器,尽管减重后的热能狙击炮依然需要重型义体携带...
但帝国在凹地之战证明,能够单兵携带并击伤魔像的武器已经出现。
这个事实给予拉曼查的武器研究一个微弱的希望:既然帝国能做到,说明这条路是通的。
同时又在诺文对战争走势的推演中显得更为残酷:战争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武器的破坏力不断进化,利用魔力杀伤的效率不断优化。将魔力集中在决战兵器上的传统思维正在落伍,高效分散于高机动单位的新式战争学说正在成型。
魔力的“贵族战争”时代要结束了。
过去,两国交战的决定性因素是谁的魔像更强,更多,普通士兵只是填充战线和占领区域的辅助者,真正的胜负会在几台战略兵器的对决中分出。
但当单兵反装甲武器出现,当魔力被更高效地分配给更多单位,单兵的价值就被重新定义了。
这不会带来威慑下的和平,只会让战争更加惨烈。
那些原本无关紧要的个体,将无可避免地被重新纳入政治家们的考量。当一个步兵班能威胁到一台魔像时,步兵的数量、训练、装备就都变成了新的战略问题。
拉曼查能在萨拉贡自治至今,说到底是因为弱到无关紧要。战力质量差距的鸿沟可以让摄政王保持从容,就像成年人不会因为蚂蚁而大动干戈。
可若是拉曼查有威胁到王国核心力量的可能呢?
一只开始长牙的蚂蚁,要么被踩死,要么长得足够快,咬人足够疼以至于踩不死和不想踩。
跨过界限则生,反之则死,中间不存在舒适的过渡期。
强国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拥有作为超凡工业母机的注魔矩阵。
但注魔矩阵不仅是强盛的象征,也是引来贪婪觊觎的源泉。帝国和萨拉贡打了三百年,其核心目的就是控制萨拉贡的魔力源和注魔矩阵。
拥有它就会变强,而变强就会招来同样强乃至更强的敌人来夺取它。
主权之路,何其遥远。
诺文将思绪从战略层面拉回现实。
想太远也没用,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目前军队人数有限,经验匮乏,当务之急是尽快增强单兵战斗力。
一方面,要进行针对步兵战斗与破坏小型装甲目标的特训,另一方面,则是要组织后方持续推进军备的更新迭代。
得到充足的硝石后,军队的重火力配备正在迅速升级。无后坐力炮从炮兵队下放至班组,大口径机枪与重迫击炮也在有条不紊地研发。
常规火力的进度令人满意。
但还不够。
在一个制作复合装甲比捏泥巴都容易的世界里,矛盾发展极不均匀,火力不足恐惧症需要全新疗法。
莫加瓦尔雇佣兵用重弩发射炼金药剂,充当多功能榴弹发射器的战法就给诺文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些旧时代雇佣兵的战术眼光极其超前。
在哈利加战役后,他就一直想着能不能给自家也建立类似的支援体系。
用炼金术生产功能性弹头——燃烧弹、烟雾弹、照明弹——以极低的魔力成本获得多样化的战术选项,从而掌控战场主动权。
不过在当时,拉曼查对炼金术还缺乏了解,无法自主生产多样化的炼金物质。这个想法暂且搁置,等待条件成熟。
如今,项目重新启动。
黑檀步枪的爆破弹,就是这个项目技术的一个分支产品。但爆破弹只是一个花哨的小玩意,诺文真正想要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回顾迄今为止的种种战例,诺文最大的感想就是:烟雾弹真他妈好用。
无论谁强谁弱,只要烟雾弹能铺开,进可攻,退可守,上能指引炮火打击,下能配合魔导透镜当烟中恶鬼,最次也能及时跑路。
况且,加莱西亚的旧式魔像要如何对抗热能狙击炮的射束,第四军团的答案所见略同:烟雾弹,铺!铺满!铺爆!
他们给魔像加装了烟雾弹抛射器,一检测到威胁就拉烟。
方法简单,效果拔群。
但拉曼查现有的发烟手段太原始了。
化学发烟罐倒是能造,但生成速度慢、烟幕稀薄、持续时间短,在开阔地形上风一吹就约等于没有,机炮炮弹的爆炸都能将其炸散。
诺文对帝国的瞬爆式烟雾弹极为眼馋,它用了一种未知配方的炼金物质作为发烟主体,烟雾极为浓密,比拉曼查自制的小玩意强上无数倍。
想到凹地之战,他常常扼腕叹息,要是能配发高效烟雾弹,当时绝对不至于有那么多战士在机甲的自动机炮下牺牲。
杀伤榴弹的装药已经在重量和实用性的制约下塞到了极致。当前的配比已是工程和后勤上的最优解。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扩大产能、全面配发,让每个班组都有充足的弹药储备,再遇到义体狼人直接拿爆炸物招呼。
但除了常规弹药之外,诺文还秘密要求了另一种弹种的研发。
毒气弹。
帝国的狼人军团从未给拉曼查留下过仁慈,那么利用狼人抗毒性弱的生物学特点进行反击,是能最完整保全己方力量的战术,诺文心中不会因此有任何波动。
仗打输了,更不人道的事情就会降临到拉曼查每一个人身上。
比起伦理争端,诺文更头疼的是技术问题。
每种弹药都需要依靠炼金增强才能拥有足够的效果,显而易见,此时的头部不适是由无法生产引发。
按理来说,拉曼查的正式炼金研究都启动好几个月了,有完善的实验设备,有充足的原材料供应,还有克莱门特这位资深炼金术大师指导帮忙...
再怎么说也该能制造一些炼金毒液和荧光胶之类的简单成品了吧?
诺文曾极为乐观:不就是炼金术嘛,加入魔力反应的新式化学罢了!有化学基础打底,还怕搞不明白?
但实际上?
居然毫无进展!
真真正正,一点都没有!
长期钻研炼金术的研究者们眼眶发黑,整个人摇摇晃晃行将入土,绝望地将同一个问题报告了一遍又一遍——
无法稳定复现。
...
海梅,在实验室里坐着。
他形容枯槁,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一片死寂的液体。
这可是王水啊。
黄金都溶解的东西,怎么会稳定得像泥浆一样。真神奇啊,化学不存在了。
曾对炼金术充满无尽热忱的庄园少爷,如今终于体会到了光鲜亮丽的大炼金术师们背后,那避而不谈的可怕噩梦!
产物无法复现。
也不是完全做不出带有魔力增强效果的产品。偶尔能做出来,效果甚至相当惊艳。可问题在于做出来的玩意性质总是千奇百怪。
同样的原料,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温度和时间,同样的魔力源,甚至操作前同样的祈祷都没用,产物有的见光就爆,有的却死寂如石。
更多时候是连续几十次全部失败,偶尔挑逗般成功一次又完全找不到规律。
当发现忙活了一天结果依然不如意时,通常有两个选项。
A:相信可疑的汗水和努力可以改变现实,一遍又一遍不信邪地重复,让眼眶充当时钟记录太阳亮起的准确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