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洗洗睡吧,明天再说。
显然,A选项对身体有着极其严重的毁灭性打击。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海梅果断地选择了B,然后又选了B,接着选了B...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过去,过去...
至今没能成功稳定炼制出哪怕一种最基础炼金产物的海梅,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对炼金术自由探索的幻想迅速崩塌,原料和魔力的经费消耗更是触目惊心。
他终于明白家族为什么死活不让自己碰炼金术了,真要跳进了这个无底洞,家里有多少座大庄园都不够他耗的。
海梅悲愤心想:“克莱门特大师,难道没有施法天赋就真的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炼金术师吗?”
遇到问题,他总是虚心向回去照料果园的先辈求教,而信件上的答复相当风趣:“有也不能,哈。”
写信人也没光顾着取笑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随后展开了一大段文字来认真解释。
“把你的课本翻到‘信息决定魔力效应具体形式’的那段,把前后三页内容都仔细看一遍,顺便结合你们拉曼查自己对魔力本源性质的那些猜测。”
“我不确定你们的猜想是否正确,其中许多理论与主流学说相去甚远。但有一件事可以明确:魔力所能体现的效应范围,远比我们能记载和认知的要广。”
“即使抛开其他三种魔力不谈,炼金术的核心,代表物质存在的地魔力,恰好同时满足不能被人为信息引导,以及效应范围广泛的特点。”
“课本上怎么写地魔力的效应?将物质重组为更完美规整的形态。”
“这可不是该写在学术论文上的语句。它太模糊,充斥着一股子形而上学的味道,而且绝对没有触及到地魔力的本质。什么叫更‘完美’?谁定义的‘规整’?”
“但这就是我们所知的一切了。”
“我们无法完全控制地魔力的自发效应,只能通过特定物质作为催化剂,引导我们意图制备的成品向催化物的结构形态靠近。”
“愈伤药剂有上千种不同的配方,看似相同的荧光胶可能来源于不同的炼金工坊,截然不同的产物也可能源于同一个制备流程。”
“传闻炼金术师会往大锅里丢羽毛、皮鞋和草根,我澄清一下,这不是传闻。为了寻找完美的催化剂,稳定最终产物的形态,我们什么都敢往里面丢。”
“另——有一些未证实的学术猜测,大概是这么说:任何魔力过程都必然存在不可消除的扰动力,导致效应与信息永远有所偏差。”
“这让我想起了你们所说的‘物理过程自然产生效应’。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我拿不准,但直觉告诉我值得深究。”
“更具体的理论,我也得写信去问问老朋友。”
最后一段字迹变得规整,克莱门特斟酌着每一个字母。
“忠告:炼金术的可能性是无限的,但在这片无光的广阔荒原中,并没有一条明确的道路留给我们这些炼金术师参考。”
“我们有时走在平地,有时陷入泥潭,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记录脚步,来保存这些转瞬即逝的奇迹。”
海梅将信又看了一遍,叹着气折好,开始清理实验器具。
苦日子没有尽头,但至少知道了苦的原因。
...
另一边,风林城实验室内也是愁云惨雾。
目睹一瓶硫酸铜溶液居然能结晶成四方晶系,而另一瓶硫酸铜欢快地变成弹性胶体之后,感觉物理学已经不存在的诺文终于确信——事情没这么简单。
“诺文先生...真的...不行叽。”负责炼金术部门的问荆草披头散发,脸上满是黑眼圈,早已脱离了沮丧的层次,飞升至迷迷糊糊的梦游阶段,“啊,好想念被窝...”
作为一个部门的部长,问荆草工作强度拉满的同时存在感极低,活成了实验楼间默默飘荡,不可被观测的小透明,遇到人就抬起长长的袖子散发怨念。
呜~呜~
炼金术部门的丧气研究员在实验楼内像苔藓一样生长,俨然已经成为了鬼故事般的存在,将每个阳光快乐的鼠鼠都染上阴暗的神色...
诺文用摸耳朵大法将问荆草暂时带回阳间。
得到一连串看着像是民俗学者发疯般写下的矛盾实验数据后,企图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打算直接落空。
他皱着眉头找到泊瑞克斯:“外面能不能买到成品?或者有没有炼金工坊能代工?”
泊瑞克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个表情大约是“你在说什么胡话”和“一看就是要讲一通理论然后说但是”的叠加态。
“我以为,这个问题在当初我们购置荧光胶的时候,就已经跟您解释过了。”
诺文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你也知道,那之后的事情比较...应接不暇,那份报告应该已经被压在档案柜里了。”
“您毕竟是个大忙人。”泊瑞克斯笑道。“这么说吧,不少炼金术师的库房都有您想要的样品,但他们绝对不会专门拿出来卖。”
“为什么?”
“炼金产物不是百货商场里的货物。”
泊瑞克斯喝水润着喉咙,做好讲述长篇大论的准备。
“炼金术,就是用随机的魔力结合随机的物质,最后得到随机的成品。”
“一个老炼金术师的工坊里可能堆着成千上万种样品,但其中九成九都只是相较原料有些许细微变化、除了糊弄外行人之外毫无用处的垃圾。”
“打个比方,您也知道以前埃尔昆卡的药剂师们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卖的药,大多是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的普通货色。”
诺文不由得想起那些风格相当中世纪的药剂师,效果不说,文化氛围这一块倒是拉满了,极其适合开办奇幻主题乐园。
“真正有用的东西极少极少,能稳定供应的更少,他们管这个叫独特,我呸。”
“行会对于炼金物质的监管可比食品安全还严,”泊瑞克斯继续道,“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连制作者自己都搞不懂的玩意会导致什么后果。”
诺文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算真的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炼金术师本人大概率也说不清楚这玩意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对吧?”
“完全正确,为您喝彩,大人。”
泊瑞克斯缓慢鼓掌。
“炼金产物就像是炼金术师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曾经做出某种神奇物质,之后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复现,最后彻底疯掉的也大有人在。”
“至于那些专业的炼金工坊,又是另一回事。他们通常靠少数几种严格保密的稳定配方生存,从来不对外零售,产量完全根据长期合作的大客户订单来定。”
“商路,税金,通行证,行会资格和圈内熟人的介绍,这些都只是最基础的‘购物’门槛。”
“像强酸毒液,燃烧剂,爆炸物等有军事价值的炼金产物,通常不向外人开放,他们主要赚王室和大贵族的钱,也依赖这些大势力原料供应。”
诺文长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他从未听说过哪里有百花齐放的炼金大城,炼金术从根本上就和标准化工业生产犯冲。
“还有什么办法?”
“在有规矩的地方,利益错综复杂,实在寸步难行。”泊瑞克斯摇摇头,话锋一转,“不过嘛,比较混乱的地方,还有操作的余地。”
“要想建立我们自己的炼金体系,最快的办法是直接控制一间正在运作的炼金工坊。其次,就是想办法多拐几位有经验的炼金术师回来,搞明白他们是怎么操作的。”
这些话指向的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诺文立即反应过来:“加莱西亚?”
“没错,战乱,管控和物资短缺,肯定让那边的炼金术师过得相当难受。”
“走投无路的人第一反应是找路,第二反应是找平地,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想着往坑里跳。”泊瑞克斯耸耸肩,“以前的拉曼查在外界看来就是个没前途的深坑,但现在不是了。”
诺文点了点头。魔力节点让拉曼查第一次拥有了充足的风魔力,依靠节点外溢效应的设备也将间接降低其他魔力的消耗。就目前而言,还真够匀出一点魔力来招聘人才。
“趁火打劫?”
“怎么能这么说呢?”泊瑞克斯露出奸计得逞般的笑容,“这叫择良木而栖。”
“况且,这是下策。”他竖起手指晃了晃,“行会不是傻子,公爵也没有瞎,加莱西亚还没被帝国打垮,他们远远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刻,只能慢慢试探。”
“拉曼查的筹码对体量十倍于我们的加莱西亚没有绝对的吸引力,但对另一些同样掌握高深超凡学识和世俗权力的人,却至关重要。”
“同样的筹码,能从最迫切的需求者那得到更丰厚的回报。若拉曼查能拥有天父的赐福,许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教会一定会对橘霉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