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会多睡一会。”瓦列里轻声通告他们,“醒来之后,去告诉那些剥骨食髓的大人物,告诉所有压迫过狼堡人民的人。”
“报应来了。”
士兵们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透顶的事情,只是错愕地看着他,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瘫倒下去。
莫拉娜握着弓从林间走出,眼中闪着幽幽的月光。更远处,小刀捅进了喉咙,手斧劈开了眼眶,沉重的喘息随风消逝。
片刻后,抹净鲜血气味的雅成柯老人出现在瓦列里眼前,抬起发皱的眼皮:“挖吧。”
年轻人们搬开石堆,再铲开一层薄土皮,很快掘开其下幽暗狭窄的地穴,木料半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隐约能看见大小不同的油纸包。
他们迫不及待地拆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有着急的小伙子甚至想吹口哨,被长者们一巴掌按住了头。
传言帝国每一个损坏的设施旁边,都用油纸包埋着备用零件,再往下挖挖说不定还能挖到油纸包着的工程师,眼前景象毫无疑问增加了传言的可信度。
六十把崭新的膛线步枪,保存完好的金属定装弹,手感发硬的软甲,药品、炼金物质和枪械维修包...战斗所需的一切几乎一应俱全!
面对此景,就连瓦列里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快。”他做着口型,将枪像树枝一样一捆捆抱在怀里,向上递出去。
众人丝毫不敢怠慢,掩盖地穴后就迅速背满物资撤离,先存到隐蔽的中转点,再想办法人背马驮地送回村庄,藏进每个人的地窖。
一个小村庄八十来条枪,谁来都得掂量掂量代价。但要想将这些枪朝向一个方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瓦列里心中一片清明。
他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步。
...
杰泽夫哨站遇袭的消息在每个阴暗的角落跳跃,光从死伤规模上来看,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那个哨站也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但人们的关注点在于——是谁?
北境战争正在进行,杰泽夫的实力空前强大,这条看门狗的地位也前所未有地危险。
如果加莱西亚失守,帝国长驱直入,狼堡就不再是关键节点,亲近帝国的价值会迅速缩水。而如果帝国败退,战事转移,他们同样没有理由继续为杰泽夫提供援助。
最好的状态就是僵持,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北境战争不会僵持,帝国正在酝酿第二波攻势。
在如今局势下,等着杰泽夫自己崩溃,远比在他最强盛时挑衅明智。即使是实际军力更胜一筹的埃里希,在这段时间内也收起了利爪。
是谁比埃里希更有底气?是谁毫不惧怕惹恼杰泽夫?是谁在格奥尔基和商会的供应链之外,还能有枪,有马,有势力?
事发地附近发现了蹄铁印,可关键部分全都被抹得无法追踪,路线恰好绕过所有防守点,仿佛有一双天空中的眼睛在指引路线,避开巡逻和搜查。
更别提袭击者气焰嚣张,扬言要将报应带给狼堡。
四处乱咬人的抵抗军或许有动机,但这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怀疑甚嚣尘上,很快转向质疑杰泽夫是否自导自演,想借此动兵。
然而直到第二天下午,西疆依然保持沉默。
与此同时,脸仿佛都饿瘦了整整一圈的晴雪,在日程安排上实在拖无可拖的晴雪,倒了大霉的晴雪,终于哭哭啼啼地蹭回了商会驻地。
狼堡历史上大概还没有一只狐狸像她一样,上一次才刚刚因为立下功劳觐见了商会之主,这一次就半道被强盗劫得狼狈不堪。
一路上收获的诧异与嘲笑让晴雪面红耳赤,恨不得直接钻进地里,拿毛巾闷死自己。
她真的好想哭。
明明她什么坏事都没想做,可为什么每次坏事的后果都有她一份啊!
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明明这次有衣服在身,阳光也和煦温暖,可跪伏在争奇斗艳的花卉园林间,晴雪却依然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冷汗几乎浸湿后背。
在她面前的躺椅上,霞缨惬意地享受着阳光的侍奉。
橘色的太阳镜依靠魔力吸附在鼻梁上,内衣下曼妙的身体曲线一展无遗,仿佛小辈可笑而可疑的失败甚至不值得睁开眼睛对待。
“嗯~”
“看来有人自作主张,带上了价值不菲,却不适合客人的礼物。”霞缨勾起一丝笑意,手掌撩着自己的乌黑长发,“功亏一篑...没促成这笔生意,妾身稍稍有些...失望呢。”
听着这轻柔到令狐毛骨悚然的语气,晴雪眼中闪烁起了泪花,呜咽着将头埋得更低。
霞缨悠闲地晃动着尾巴,点在晴雪脖颈上。
“不过妾身更好奇,橘馨那孩子,怎么就恰好...消失在了一个没人能做主的地方呢?”
“既不在拉曼查,也不在狼堡,偏偏在...途中。”
“去时安安稳稳,回程恰好没保护好那孩子,恰好被狼人袭击,恰好被拿走了所有武器,却恰好...没有人死,真是...心善的强盗啊。”
“就在回来的时候,恰好...有人做了大胆妄为之事。”
她半睁酒红色的眼眸,压低太阳镜,笑吟吟地反问:“哎呀,小晴雪,怎么能...这么巧呢?”
“我真的被欺负了!”晴雪哭哭啼啼地大喊起来,“真的!霞缨大人,是我无能,是我太笨,可,可是,可是真的到处都欺负狐!”
“哼。”
霞缨笑容依旧,伸手按住晴雪的头,纤长的白指轻轻用力揉捏:“妾身...不喜欢说谎的坏孩子哦。”
她夹紧一撮头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自己身边拉拽,疼痛让晴雪立即狼狈地趴伏过去。商会之主取出一条毛巾,轻轻擦净了柔白色狐狸的小脸。
“但也不能坐视肮脏的强盗...欺负我们耀阳商会的孩子。”
霞缨伸出一根手指,在晴雪额头上画着圈,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温润的指甲又轻轻在每个圈内交叉划过,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她停下了动作,绯红色的眼影在阳光下更加妖艳。
“拉曼查暂且不提。来,小晴雪,先告诉妾身...”
“是谁欺负了你。”
...
与此同时。
狼堡北方的小山顶,一个笼罩在连帽厚斗篷里的身影打量着天空,布料顶出两个明显的尖角,隐约显露出金属质感的黑红。
狼晃着分节的尖锐钢尾打量着天空,又低头看着地图,似乎有些疑惑。
狼堡的压抑沉闷,白桦林间萌生的喜悦,仿若都和这个怪模怪样的过路狼无关。
“晴天。”狼嘀咕着,“没下雨。”
“走晚了...好像有点迷路。加莱西亚,加莱西亚...在哪呢...是在东边吧?东边又是哪...”
“好麻烦...”
狼苦恼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将地图随手塞回斗篷里,决定随便找个方向走。
背后尺寸夸张的重型军刀轻若无物,狼哼着小曲,一丝银白发丝滑出兜帽,双腿随着液压机械的沉闷声响猛然蓄力。
如同一颗弹跳的炮弹,身影转瞬飞跃荒原,消失在茫茫天际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