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人,冰蓝色的眼睛,女性。
路明非总是会忍不住的想到一个人。
但年龄貌似对不上,想了想也就算了。
怎么?总不能说零其实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吧?
说零是十三岁,路明非倒是信。
而这时候,路明非面前又弹出了选项。
但这次有些许不同。
只有一个选项。
【替你的女孩儿杀了他们,从此,她只属于你,蕾娜塔·叶夫根尼·契切林不再是她的名字,她不再需要家庭,不再需要亲情友情爱情,她只会需要你。】
那些个文字是血红色的,看的路明非有些不适应,黑白色的世界里难得出现一抹鲜艳,却是以这种形式呈现。
“你真无聊。”
路明非收好证件,转身走入了门外的风雪。
夫妻对视一眼,松了口长气。
……
男孩在莫斯科的街头漫无目的的转悠着,长长的风衣下摆扫着积雪,街头有些萧索,数不清飞雪盖在他肩头。
长街孤寂的可怕,就连不怎么怕冷的人,也会在这时候,为心底蔓延的寒意而心悸。
这地方简直烂透了。
他连自己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顺着心底的一点点萧瑟的思索,他顿足于长街,抬头仰望从天空上飘落的雪花。
莫斯科的雪好似永远都不会停,站在街头,不知道冬天什么时候会走,也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春天是否真的能把冬天也带走。
他忍不住去想那个名为蕾娜塔的女孩子。
可又因为实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那位,想不出任何具体东西。
入了夜,莫斯科变了模样,呼啸的寒风在耳边吹,像是鬼在哭狼在嚎,路明非走进了一家高档的招待所,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打算用来混吃混喝的克格勃军官证都没亮,服务人员一见他就像是见了什么金山银山,满脸堆笑的将他领到了房间。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推开门,他深吸一口气,却隐晦的皱起了眉。
空气里的气味有些腻,是些许的甜以及少女特有的冷香。
少女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一头淡色的长发被她扎成几个有些杂乱的辫子,很显然她并不会扎头发。
听见了推门声,少女也没有回头,只是用着平静的嗓音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路明非莫名就想到了蕾娜塔。
他确信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蕾娜塔。
“蕾娜塔。”
少女回了头,冰蓝色的眼睛在路明非脸上刮了一圈,并说:“你的表情好奇怪。”
肯定奇怪!
路明非此刻已经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老大连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还能是谁?出现在他面前的还能是谁?
就是他刚才在科学院图书馆里联想到的那个人!
零。
所以蕾娜塔就是零,零就是蕾娜塔咯?
路明非虚着眼睛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多。”女孩乖巧的答道。
也就是说——零今年三十多了。
三十多了居然还是十四岁的样子吗?真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羡慕她。
“我是不会喊你姐姐的,你长得太年轻了,甚至是幼态。”路明非瞪着死鱼眼说道,他径直走到零的对面,坐在了另一个沙发上。
“你找到我父母了吗?”蕾娜塔并不在意零号嘴里的胡话,反正这些天她听了也不少了。
零号是个很奇怪的人,嗯,也可能不是人,她都不在意的,当你坠入深渊和死亡面对面时,只有魔鬼把你拉回了人间并给了你活下去的理由,你也会不在意对方究竟是人还是鬼,更别说对方话语奇不奇怪了。
路明非现在想说没找到,但是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可能刚说谎就会被对方戳破。
好在,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等会儿需要发挥一点点语言的艺术,毕竟他面前的这个姑娘是十四岁,不是四十岁。
“找到了。”路明非说。
“他们是……”蕾娜塔迟疑了一下,低了头,冰蓝色的眼睛扫着沙发和茶几,如果视线是抹布,她扫过的地方绝对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妈妈是个很漂亮的人。”路明非仔细回忆着契切林夫人的举动,“举手投足很有……魅力,而且人很亲和也很会说话,一个陌生男人和你妈妈待上三分钟立刻就会变成认识了多年的好朋友。”
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他没说“荡妇”这个词已经是对眼前少女的最大保护了。
“那我爸爸呢?”
“你爸爸是个……酒量很好的人。”路明非顿了顿,“说实话,我进去的瞬间,他立刻拿着酒瓶从椅子上跳起来,很热情呢!就是年纪大了,学术上的成就少了许多,而且评一些职称啊荣誉啊什么的没评上,可能是研究方向有点问题,教授头衔也被拿掉了,不过人还是活的挺自在的,长得很有特点。”
路明非几乎是把“学术造假”三个字扩写成无数个字了,这一套操作下来给他整的那叫一个精疲力尽。
不枉费他认识了几个英国的同学,还得感谢那些个英国佬都是公务员家庭,他天天耳濡目染,好歹也学了点说话艺术。
“哦。”少女点点头,又不说话了,却抬起眸子看着他。
路明非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没有爹妈的小孩子其实都想问同一句话。
而且只有那么一句话。
他十四岁那年,不想问自己爹妈为什么不要他,也不想问爹妈为什么不管他。
他只想问一句爹妈到底爱不爱他而已。
路明非低声说:“你爸妈不爱你。”
再美好的谎言总有戳破的那一天,与其到时候再戳破,不如直接一点。
“哦,我知道了。”少女低了头,不再看他。
并没有多伤心,也并没有多难过。
至少语气里是这样。
路明非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他只能想象,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如果有个人这样和他说这些话,他最想要的会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什么都不想要吧?
只是需要有个人能默默陪他坐一会儿。
路明非坐在零身边,看着壁炉,任由少女的沉默和泪水蔓延。